第470章 皇帝派使传消息(1/2)
沈醉斜倚在一块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玄铁巨石上,指尖夹着一枚通体乌黑的棋子,却迟迟未落向身前那盘早已布满残子的石制棋局。山风卷着寒意掠过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衣袂间低语。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暗色,只留唇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对这天地无声的喟叹。
“先生,这棋,您已摆了三个时辰了。”
身后传来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少女提着一盏琉璃灯,缓步走来,灯芯跳动的微光映亮她素净的脸庞,也为这萧索的山巅添了一丝暖意。她是阿绾,三年前被沈醉从乱葬岗救下的孤女,如今已是这断云峰上唯一敢在他沉思时开口的人。
沈醉指尖微动,那枚黑子终究还是落了下去,却落在了棋盘之外的石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是敲碎了山间的寂静。“棋局如世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冽,却又奇异地透着几分诗意,“看似有规矩可循,实则步步皆变数。落子的那一刻,或许就已输了。”
阿绾将琉璃灯放在他身侧,蹲下身看着那盘残棋。黑白子交错,厮杀惨烈,分明是沈醉占尽优势,却偏生在最后关头停了手。“可先生明明占了上风。”
“上风?”沈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也藏着洞悉世情的疲惫,“你看这白棋,看似被逼入绝境,实则暗藏生机。它弃了边角,只为围猎中央那几颗看似无关紧要的黑子。待它收网时,便是我满盘皆输之时。”他抬眼望向天际,残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将最后一缕余晖也敛去,“就像这天下,你以为握在手中的,或许不过是别人故意让你看到的假象。”
阿绾似懂非懂,却不再多问。她知道沈醉的性子,他想说的,自会娓娓道来;不想说的,便是磨破嘴皮也问不出半个字。她只是默默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是温热的米酒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山风凉,先生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沈醉没有拒绝,接过酒盏,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寒意。三年前,他厌倦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江湖的血雨腥风,带着一身伤痕躲进这青云山,原以为能求得片刻安宁,可这心,却总像被什么东西吊着,不得安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打破了山巅的宁静。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几道刻意压低却难掩焦灼的气息。
沈醉眉峰微挑,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断云峰地势险峻,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更何况是带着如此明显的江湖气息的人。他唇角的笑意淡去,眸色渐沉,如深潭般不见底。
“先生,是山下的人。”阿绾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匕。那是沈醉教她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在这看似与世隔绝的地方。
三道身影很快出现在山巅入口,皆是玄色劲装,腰佩制式统一的弯刀,步履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好手。而走在三人中间的,却是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虽也气喘吁吁,却难掩一身久居上位的气度。
锦袍中年人看到沈醉,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桀骜不驯、杀伐果断的“鬼手”,竟会是这般慵懒地倚在石上的模样。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在下李公公,奉陛下旨意,特来拜见沈先生。”
“公公?”沈醉把玩着手中的空酒盏,声音听不出喜怒,“宫里的人,倒是稀客。这青云山高路险,难为公公跑这一趟。”他抬眼看向李公公,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通透,“只是不知,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突然想起我这山野闲人?”
李公公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在宫里见惯了风浪,什么样的权臣悍将没见过,可面对沈醉这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他定了定神,赔笑道:“先生说笑了。陛下时常念及先生当年的功绩,只是先生一心归隐,陛下不忍打扰。只是如今……”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去,多了几分凝重,“如今有要事,非先生出面不可。”
“哦?”沈醉挑眉,“这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陛下身边更是智囊如云,猛将如雨,能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李公公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先生,边境出事了。”
“边境?”沈醉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眸中的漫不经心渐渐散去,换上了一层冷冽的冰霜,“哪个边境?是北境的蛮族,还是西陲的沙盗?”
“都不是。”李公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南疆的异族。”
“南疆异族?”沈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紧紧皱起。南疆异族向来与世无争,世代居住在十万大山深处,极少与外界接触,更别说主动挑起战事了。这其中,定有蹊跷。
“他们……他们突然集结了数万人马,攻破了我们南疆的三座城池,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李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镇守南疆的王将军拼死抵抗,却……却还是没能挡住他们的攻势。如今,异族的大军已经逼近了咽喉要道——锁龙关。若是锁龙关再破,那异族的铁骑,不出一月,便能兵临城下!”
山巅的风似乎更冷了,卷着李公公的话语,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阿绾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沈醉。她虽久居山中,却也知道锁龙关的重要性,那是守护中原腹地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沈醉沉默着,指尖在石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也曾在南疆待过一段时间。那时的异族,虽民风彪悍,却恪守着祖辈的规矩,从不轻易踏出十万大山。他们与边境的百姓虽偶有摩擦,却也相安无事。是什么,让他们突然变得如此暴戾,如此不顾一切?
“异族的首领是谁?”沈醉问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不知道。”李公公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南疆传来的消息说,这次异族的首领,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手段狠辣,智谋过人,而且……而且据说他能驱使毒虫猛兽,甚至能操控一些……一些诡异的邪术。王将军麾下的士兵,很多都不是死在刀枪之下,而是……而是被那些毒虫和邪术所害。”
“邪术?”沈醉眸色一沉。他一生见过无数奇人异士,也见识过不少旁门左道,但能大规模操控毒虫,还用邪术杀人的,却极为少见。这南疆异族,看来是真的出了大问题。
“陛下已经下旨,调派京畿大营的兵力驰援南疆,”李公公继续说道,“可京畿大营的兵力,要防备北境和西陲,能抽调的实在有限。而且……而且异族的战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寻常的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朝中大臣们束手无策,想来想去,也只有先生您……”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放眼整个大靖,论用兵,论智谋,论对付这些诡异手段的经验,没有人能比得上沈醉。当年他以三千死士,大破北境蛮族十万铁骑,又孤身深入西陲,瓦解了沙盗联盟,创下了一个又一个传奇。如今国难当头,皇帝自然第一个想到了他。
沈醉端起酒盏,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将酒盏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陛下是想让我重披战袍,再上战场?”
“正是!”李公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陛下说了,只要先生肯出山,无论您提什么条件,他都答应。爵位、金银、土地……只要先生开口,应有尽有!”
“爵位?金银?土地?”沈醉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公公觉得,我沈醉是缺这些东西的人吗?”
李公公脸色一僵,他知道沈醉的性子,视名利如粪土。当年他立下赫赫战功,皇帝要封他为王,他却只要了这青云山一座破庙,便拂袖而去。如今想用这些东西来请他出山,确实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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