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故乡已改旧模样(2/2)
“就在那边,”王婆婆指了指镇子中心的一片区域,“还有几间屋子能住人,我们就凑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沈醉点点头:“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我再四处看看。”
王婆婆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好,你也别太难过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蹒跚着,慢慢走回了自己的茅草屋。
沈醉独自一人,在空寂的镇子里行走。
他走到自家的院落前。曾经的小院,是他童年记忆最多的地方,有父亲种下的桃树,有母亲打理的菜畦。如今,院门早已不知所踪,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那棵桃树还在,只是枝干扭曲,显然也遭过烈火焚烧,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只是枝头上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他推开虚掩的屋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屋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桌椅倾倒,蛛网密布。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曾放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木马,是父亲亲手做的。如今,木马只剩下一条腿,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走到里屋,那是他父母的房间。床头的墙壁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年画,画的是五谷丰登的景象,边角已经卷起,被烟火熏得发黑。
沈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年画,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和冰冷的灰尘。他仿佛还能看到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父亲坐在桌旁擦拭着他那把老旧的柴刀。
可如今,人去屋空,只余一片狼藉。
故乡,真的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他从里屋退出来,又走到镇子的其他地方。曾经热闹的铁匠铺,只剩下一个被砸烂的铁砧;说书先生的茶棚,早已化为一片焦土;就连镇东头那口养活了全镇人的老井,也被石块填满,井口周围长满了野草。
每走一步,都是对记忆的凌迟。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开始降临。晚风渐凉,吹得废墟间的野草瑟瑟发抖,像是亡魂的呜咽。
沈醉站在镇口那半截老槐树桩前,背对着身后的废墟,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夜色像墨汁一样,一点点将天空染黑,星辰开始在天际闪烁,微弱而遥远。
“沈哥,天黑了,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吧。”阿尘走过来,低声说道。
沈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你们说,把这里重建起来,需要多久?”
阿尘和黝黑汉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黝黑汉子挠了挠头:“沈哥,这……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啊。房子要盖,土地要重新耕种,最重要的是,人……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人会回来的。”沈醉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星空,“只要这里还有希望,他们就会回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仿佛燃起了两簇幽冷的火焰。“青石镇,是我的根。根没了,走到哪里都是漂泊。”
“所以,我要把它重新立起来。”
“不仅要立起来,还要让它比以前更热闹,更安全。”
“让那些离开的人,心甘情愿地回来。让那些曾经的苦难,再也不会重演。”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力量,让阿尘和黝黑汉子都感到一阵热血上涌。他们跟着沈醉走南闯北,见惯了他的冷酷和狠厉,也见识过他的智谋和担当,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坚定地要做一件事,一件看似平凡,却又无比沉重的事。
“沈哥,你想怎么做,我们都跟着你!”黝黑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信任。
阿尘也用力点头:“对,沈哥,我们都听你的!”
沈醉看着他们,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明天开始,清点废墟,看看还有多少能用的东西。然后,去附近的城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愿意回来的镇民,再买些工具和种子。”
“至于钱……”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想,会有的。”
夜色渐深,青石镇依旧沉寂,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打破这片死寂。但在这片沉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一颗种子,已经在沈醉的心底埋下。
它将在这片废墟之上,生根发芽,用不了多久,或许就能撑起一片新的天空。
只是,沈醉知道,重建家园,远比在江湖上厮杀要难得多。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快意恩仇,却有邻里之间的纠葛;更重要的是,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眼前的废墟,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以及这片土地上,从未真正散去的阴影。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
哪怕它已改了旧模样,他也要亲手,为它重塑新的容颜。
他抬头望向星空,北斗七星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悄然拨动着命运的轮盘。而他沈醉,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新的棋局之中。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他沈醉的人生,从来就没有平坦过。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刺鼻。转身,朝着王婆婆所说的镇民聚居处走去。他的弟兄们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回荡,像是在宣告着某种回归,也像是在预示着某种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