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溪畔归真(2/2)
时枢的蓝光越来越亮,顺着手臂缠上眉骨,把眼前的雾都染成了淡蓝。远处的芦苇丛突然簌簌作响,一只灰雀扑棱着翅膀从雾里钻出来,尾羽上的红斑像滴在水里的胭脂。它掠过水面时,衔起片沾着露水的苇叶,盘旋两圈,突然朝着极昼的方向飞去。这是“启程”的信号,洪阳溪的老人们说过,当飞鸟主动衔来信物,便是碎片在远处召唤——就像很多年前,织时者第一次找到我时,窗台上也曾落过一只衔着星尘的灰雀。
我望着灰雀消失的方向,指尖在时枢的刻痕上轻轻敲了敲。那些螺旋纹里,蓝光正一圈圈漾开,像在应和我的心跳。“我会去。”我对着溪水轻声说,声音刚落,时枢突然收了光,像颗被按灭的星子,安安静静地贴在腕间,只留下金属本身的微凉。
溪面的涟漪慢慢平复,映出头顶的槐树影。叶隙间漏下的阳光正好落在时枢上,给那些螺旋纹镀了层金边,像有人用金线把昨夜的星轨,细细绣在了金属环上。我抬手摸了摸时枢,突然发现那些刻痕里还嵌着点水星的赤砂——是上次从炽冰那里换来的,当时他说:“赤砂认主,会跟着你的温度走。”此刻果然被体温焐得温热,像揣了把细沙做的钥匙。
起身时,裤脚的露水蹭在青石板上,留下道淡淡的水痕,像给这段对话画了个句号。我顺着灰雀飞去的方向走,时枢偶尔轻轻发烫,像在说“往这边”。洪阳溪的水在身后潺潺淌着,水流撞击鹅卵石的声响很清透,混着远处的鸟鸣,像支没写完的歌。那些藏在涟漪里的记忆,大概也跟着水流往远处去了——去了水星的熔岩河,去了冰谷的裂隙,去了所有碎片沉睡的地方。
走了很远再回头,老槐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条通往过去的路。溪面上的碎金还在闪,时枢的螺旋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两者的光在空气中缠绕,织成了道看不见的线。我知道,那是新的旅程开始的地方,像洪阳溪总要流向远方,像星轨总要绕着太阳,像那些碎片,总要等一个愿意弯腰拾起它们的人。
雾彻底散了的时候,对岸的芦苇丛里突然飞出一群灰雀,翅尖的红斑连成一片,像谁把天边的朝霞剪碎了,撒在了晨雾刚散的溪面上。时枢在腕间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说:走吧,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