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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金军北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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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门处的金兵已列好了队,弯刀斜挎在腰间,箭囊里的羽箭插得满满当当,每支箭杆上都刻着狰狞的女真狼图腾。有个金兵扛着黑色狼旗,旗面展开时猎猎作响,狼头的獠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像是在炫耀这几日的掠夺。很快,两队金兵开始分流:东北方向的队伍由那兽皮坎肩校尉带领,马蹄踏在雪地上“哒哒”作响,沉重得像是踩在大宋百姓的心上;西北方向的队伍则跟着个络腮胡金兵,他手里牵着缰绳,绳头拴着个老秀才,老秀才的儒巾掉在雪地里,头发散乱着,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书卷,被拽得踉跄前行。

张邦昌望着那分两路而去的金兵队伍,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河水。身后的朱红伞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金线团花在晨光里没了往日的鲜亮,只映着眼前的狼藉,显得格外刺眼。随从们的脚步声、风卷雪的“呜呜”声、金兵的吆喝声,还有百姓的细碎呜咽,混在一起飘向汴京方向——那座暂时得以喘息的城池,此刻正被这阵声音笼罩着,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雪粒的冰凉与乱世的无奈。

忽听得西北方向马蹄声愈发沉实,不似寻常小兵的杂乱,倒像有铁腕人物压阵——果见一队金兵簇拥着一人行来,那人身披玄铁鳞甲,甲片缝里凝着雪霜,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腰间悬柄镔铁弯刀,刀柄缠黑皮,末端坠颗血红玛瑙,正是监押此路的完颜斡离不。他勒着马缰,胯下乌青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踏碎地上薄冰,溅起的冰碴落在旁侧金兵甲胄上,叮当作响。他眯眼扫过旷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张邦昌一行人身上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向身后的队伍,那眼神里的轻蔑,比朔风更刺骨。

马后便是被监押的皇室亲眷,最前的是赵佶。往日里他穿惯了明黄蜀锦蟒袍,此刻却裹着件半旧的青灰棉袍,袍角沾着泥雪,连腰间常系的九龙玉带都换成了根褪色布带。他身形比往日瘦削,颔下胡须乱蓬蓬的,却还下意识拢了拢衣襟,似想护住最后几分帝王体面——只是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发颤的手指,早将落魄露了底。袖中似还揣着笔墨残稿,偶尔抬手时,能瞥见一角泛黄的宣纸,想来是离京时匆忙裹进的,到了这般境地,竟还舍不得丢弃。走在雪地里,他的靴子陷进积雪,每一步都沉得像是灌了铅,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很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身旁的郑皇后更显憔悴。往日里她发髻上插满点翠钗环,此刻只挽了个简单的圆髻,仅簪着支素银簪子,簪头的翠羽早不知落在何处。她穿件深红外套,袖口磨得发毛,一手紧紧扶着赵佶的胳膊,一手护着身前的皇孙——那孩子裹在厚厚的棉袄里,小脸冻得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只把脸埋在皇后衣襟里,偶尔发出几声细碎的啜泣,声音轻得像雪粒落地。

后面跟着的亲王、皇孙们,也没了往日矜贵。有位亲王靴底磨穿了,雪水渗进靴筒,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走,每走一步都皱紧眉头,却不敢停下;还有位皇孙裹着件抢来的粗布衣裳,腰带系不紧,被风吹得敞开衣襟,冻得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里,指节冻得发白。驸马们护着公主,公主们往日里娇嫩的脸庞,此刻要么挂着泪痕,要么咬着唇强忍——有位年轻公主发间还别着朵绢花,却早被风雪打蔫,花瓣粘在脸颊上,混着泪水冻成了细冰。妃嫔们更显狼狈,有的丢了首饰,有的散了发髻,被金兵催着快走,稍有迟缓,便挨上一鞭,棉袍上顿时印出一道血痕,她们只能忍着痛,把哭声咽进肚子里,加快脚步。

“都给老子走快点!”完颜斡离不扬鞭指了指北方——那是滑州的方向,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啪”地抽在雪地上,厉声道,“日落前到不了滑州,谁也别想有口热饭!”金兵们立刻跟着吆喝,推搡着亲眷队伍,马蹄声、呵斥声、压抑的呜咽声混在一起,在朔风里传得老远。赵佶被推得一个趔趄,郑皇后忙扶住他,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悲戚像雪地里的冰湖,深不见底。

张邦昌望着那队北去的人影,赭黄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腿上。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沉郁更重了几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这乱世里的悲凉。吕好问站在旁侧,攥着袖口的手几乎要将布料捏破,指节泛白得吓人,目光死死盯着赵佶的背影,胸口起伏得厉害——往日里虽对朝政有怨,可见昔日帝王落得这般境地,心底的愤懑与无奈还是像潮水般涌上来,连牙关都咬得发紧。

王时雍早已吓得不敢作声,山羊胡抖个不停,偷偷往徐秉哲身边靠了靠,眼神里满是慌乱,连话都说不完整:“这……这完颜将军……好狠的手段……”徐秉哲没接话,目光却黏在完颜斡离不的玄铁铠甲上,喉结动了动,下意识理了理袍角的补丁,似在琢磨这趟北去的分量;莫俦则将腕上的暗纹玉牌攥得更紧,目光追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眼底那点算计又冒了出来,不知在盘算着若能搭上这路关系,日后能得些什么好处。

那队人马渐渐往北去远,马蹄踏过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朔风卷来的新雪盖住几分。只有赵佶偶尔回头望汴京的方向,那眼神里的眷恋与绝望,混在风雪里,落在张邦昌一行人眼中,让这旷野上的寒意,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凉。

才见西北路队伍去远,东北方向忽然卷起漫天雪雾,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旷野——比完颜斡离不那队更显浩荡,却也更添杂乱,显然裹挟着无数百姓。为首一人身披乌金铠甲,甲片上凝着暗红血渍,似是昨夜搜掠时未及擦拭,腰间悬柄鎏金宝剑,剑刃上的寒光能映出人脸,正是监押此路的完颜粘罕。他胯下黑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鬃毛被雪霜粘成一缕缕,他勒着缰绳时,大手青筋暴起,目光扫过人群,如饿虎盯食般凶狠,见有个小兵慢了半拍,竟劈手夺过小兵的鞭子,“啪”地往地上抽得雪粒飞溅:“磨蹭什么!这堆‘货物’若少了一件,先砍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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