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霜城残月下的离歌(2/2)
赵桓喉结滚动着,没接话。他走到窗边,城外三更梆子响过,隐约夹杂着巡城兵卒的呼喝,可这声音听在他耳里,却化作了金兵铁蹄踏碎冰河的轰鸣。
赵桓猛地驻足,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听见黄河对岸金兵铁蹄踏碎薄冰的声响。他想起白日里李纲那番血染额头的谏言,又想到白时中“暂避锋芒”的低语,心乱如麻。赵桓喉头滚动,伸手去扶窗棂,指尖触到冰凉的楠木,却像被烫了一下般缩回——那木头凉得像块浸在冰水里的铁。李纲白日里那番“死守京城”的慷慨陈词还在耳畔回响,可城外金兵的斥候已游弋至城郊,那金戈铁马的声响仿佛正顺着护城河渗进城墙砖缝。“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纲……可曾睡下?”赵桓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陈良弼打了个寒噤,偷眼瞧着陛下泛青的脸色:回禀大家,方才奴才路过左掖门,见李右丞还提着气死风灯巡城呢,那身青袍上全是霜花......这会儿怕是……”这话没说完,赵桓已猛地挥手。
“不能再等了!”他咬牙吐出这句,紫貂大氅的毛领蹭过烛台,险些引燃了垂落的流苏。殿外更鼓敲过四更,远处传来更夫拖着长腔的“夜——半——三——更——”,那声音在空荡的宫道上飘得很远,像一道催命符。他不再看那些珠光宝气的木箱,径直走向暖阁侧门,狐裘斗篷的下摆扫过地上铺的西域贡毯,竟在厚厚的绒毛上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印子,恰似他此刻踟蹰又决绝的心境。
当值的小内侍早已捧来鎏金手炉,炉子里的银丝炭烧得正红,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冰凉。赵桓隔着炉壁摩挲着錾刻的缠枝莲纹,忽然想起白日里李纲染血的额头——那血珠滴在金砖上时,竟像极了御花园里开败的红梅。他喉头滚动着,终究没再问什么,只对着陈良弼使了个眼色。殿外檐角的铁马忽然叮咚作响,在这死寂的冬夜里格外刺耳,仿佛在为那即将悄悄开启的角门,奏响一曲无声的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