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葡萄牙的反应(2/2)
这时,一骑快马冲破晨雾,信使翻身下跪,呈上盖有王室火漆的信件。
总督迅速拆阅。他读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像在咀嚼碎石。
读完,他将信递给库尼亚,然后继续望向大海。
“五艘次级战列舰。四个月后。”库尼亚念完,声音干涩,“而且前提是我们先加征特别税。”
“你怎么看?”瓦伦西亚忽然问。
“我……我认为马德里在敷衍我们。甚至可能在等我们失败,好有借口进一步削减我们的自治权。”
“你说对了一半。”瓦伦西亚转身,晨光此刻照亮他整张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疲惫,但眼睛深处有火在烧,“马德里确实在等我们失败。但他们没想到——我们也在等他们露出这个态度。”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份文件,那是过去三天秘密会议的记录:“召集所有船长、商会代表、还有……那些六十年来一直梦想着‘复国’的贵族后代。告诉他们,马德里的答复来了。然后问问他们:我们是做等待施舍的乞丐,还是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马德里·同日午后
奥利瓦雷斯伯爵在书房中审阅另一份秘密报告——来自他在里斯本的眼线。
“瓦伦西亚总督未等待王室正式批复,已开始大规模战备动员……港口日夜赶工……部分激进贵族谈及‘历史机遇’……民间流传‘葡萄牙人救葡萄牙’的口号……”
伯爵放下报告,走到窗边。马德里午后的阳光炽烈,却照不进这间堆满文件的阴冷书房。
他想起四十年前,当他还是个年轻侍从时,曾随使团访问里斯本。那时的葡萄牙贵族脸上总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深埋的骄傲与屈辱。
“你们不明白,”一位老贵族曾在酒后对他说,“大海是我们的,从恩里克王子时代就是。哈布斯堡家族可以拿走我们的王冠,但拿不走我们对海洋的记忆。”
现在,这份记忆被唤醒了——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威胁唤醒。
奥利瓦雷斯回到桌前,开始书写两份命令。
第一份给海军大臣:将允诺的五艘战舰削减为三艘,并延迟出发时间。
第二份给边境驻军:加强西葡边境警戒,但不要显眼。
他犹豫片刻,又写下第三份,这是给国王的私人备忘录:
“陛下,里斯本的反应比预期更激烈。他们似乎将此次危机视为……某种契机。建议:一、暗中支持此次远征,但控制规模,使其成为消耗葡萄牙资源的泥潭;二、准备替代方案,若葡萄牙冒险成功,则迅速接管成果;若失败,则以此为由进一步整合其殖民体系。”
写到这里,羽毛笔尖顿了顿,最终落下最后一句:
“有时,最危险的敌人并非来自远方,而是来自帝国内部那些从未真正臣服的心。”
里斯本码头·三日后黎明
三十艘舰船集结完毕,桅杆如林。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水手的妻子、商人、好奇的孩童,还有那些站在阴影中、身穿旧式贵族服饰的老者。
瓦伦西亚总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简朴的深蓝色航海外套。
“马德里的答复,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五艘船,四个月后——如果那时马六甲还在敌人手中,如果那时我们还活着等得到!”
人群中响起愤怒的嗡嗡声。
“但我今天要说的不是马德里!”总督提高音量,“我要说的是里斯本!是葡萄牙!是一百三十年前那些只用七艘船就改变世界航线的先辈!”
他指向港口的舰队:“这里有三十艘船!有三千名自愿出征的水手和士兵!有里斯本商人们掏空积蓄购买的火药和粮食!我们有什么理由等?有什么资格等?”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海鸥鸣叫和海浪拍岸。
“我将亲自率领这支舰队。”瓦伦西亚的话引起一阵惊呼,“不是我信任马德里的承诺,而是我信任你们——信任每一个还记得葡萄牙曾是海洋帝国的人!”
他拔出佩剑,剑尖指向东方:“我们航向马六甲,不是为了哈布斯堡国王,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让世界知道,葡萄牙的旗帜还未落下!为了让历史记住,即使被统治六十年,我们仍有勇气航向世界的尽头!”
怒吼如潮水般爆发。
在震天的呐喊声中,舰队开始扬帆。瓦伦西亚转身走向旗舰舷梯时,库尼亚伯爵追上他,低声问:“阁下,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马德里会允许一个如此强大的葡萄牙存在吗?”
总督在舷梯上停顿,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狂热的人群,又望向西方——马德里的方向。
“如果我们成功了,”他轻声说,几乎被海风吞没,“那么这个问题,就该由马德里来回答了。”
太阳完全升起,将舰队镀成金色。风帆鼓满,这支没有王室正式授权、没有充足后勤、甚至没有明确战略的远征军,驶出了特茹河口,驶向未知的东方,驶向一场注定改变伊比利亚半岛命运的航程。
而在马德里的王宫中,腓力四世刚刚结束晨祷。他跪在私人礼拜堂的冰冷石地上,望着十字架上的受难像,低声祷告:
“主啊,请赐予我智慧,管理你托付于我的这些永不满足的王国。请让葡萄牙人的船只沉没于风浪,或者毁灭于敌手——只要不让他们带着胜利和野心归来。因为一个帝国的崩溃,往往始于最边缘处的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