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妖皇试炼·古树悲歌(2/2)
因为她认出了这个背影——
“妖皇陛下?”
女子缓缓转身。
正是凰九天。
但此刻的她,与凌晚上次在妖皇宫见到的霸气女皇截然不同。
她脸上没有威严,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沧桑。
“坐。”凰九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凌晚依言坐下。
凰九天推过来一杯茶:“这是生命古树叶泡的茶,能静心安神。你刚才连闯两关,消耗不小,喝了吧。”
凌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陛下,第三关……”
“第三关,就是这三问。”
凰九天看着她,“答得好,你不仅能拿到古树汁液,我还会亲自带你进入根系支流,查看轮回井的入口。”
“答得不好呢?”
“那你便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喝茶。”
凰九天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
“放心,我不会杀你。只是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凌晚沉默片刻,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涌遍全身,连灵魂深处的寂灭印记,都似乎安静了一瞬。
“好茶。”她放下茶杯,“陛下请问。”
凰九天点点头,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问:若你母亲苏醒后告诉你,你之所以能兼容三种传承,之所以被虚无之眼选中为‘容器’,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切,都是月无涯万载前布下的局。
你,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你会如何?”
凌晚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其实隐隐猜到过。
从知道月无涯分裂神魂转世、布局三种传承开始,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在局中。
但真正被问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我会……”她斟酌着词句,“我会感谢他。”
“感谢?”凰九天挑眉。
“感谢他万载布局,给了此界一个对抗寂灭的机会。”
凌晚缓缓道,“感谢他留下三种传承,让我有能力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哪怕你只是棋子?”
“棋子,也能跳出棋盘。”
凌晚直视凰九天,“月无涯前辈布局时,绝不可能算到万载后的每一个细节。
我能走到今天,七分是机缘,三分是选择——而这些选择,是我自己做的。”
凰九天盯着她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好,第一问,过关。”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问:若你进入轮回井支流后,发现你母亲南宫雪当年跳入井中,不是为了寻找月无涯的真灵,而是为了——封印某样东西。
那样东西一旦出世,此界将瞬间崩灭。而你现在要做的古树汁液,会削弱那个封印。你会如何选择?”
凌晚瞳孔骤缩。
这个问题的残忍程度,远超第一个。
唤醒母亲,可能放出毁灭世界的灾祸;不唤醒母亲,她将永远沉睡,而寂灭之源终将吞噬一切。
怎么选?
凌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水晶棺中沉睡的面容,浮现出父亲在彼界孤军奋战的身影,浮现出青云山的炉火、北境的风雪、中土的山川……
良久,她睁开眼睛:
“我会先确认,那个封印还能撑多久。”
“若封印还能撑百年,我会暂缓唤醒母亲,用这百年时间寻找加固封印、或者转移灾祸的方法。”
“若封印即将崩溃,那我别无选择——唤醒母亲,面对灾祸。至少,我们能并肩作战。”
凰九天追问:“如果封印只能撑一个月呢?”
“那就用这一个月,做好迎战灾祸的一切准备。”
凌晚声音平静,“然后,唤醒母亲,共同面对。”
“哪怕可能害死亿万生灵?”
“如果封印注定崩溃,那么早一个月晚一个月,并无区别。”凌晚摇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凰九天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第二问,过关。”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后一根:
“第三问,也是我最想问的——”
“你灵魂中的寂灭印记,正在不断侵蚀你的道心。终有一日,你会道心崩溃,沦为虚无的傀儡。到那时,你会选择自我了断,还是……投向虚无?”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入凌晚灵魂最深处。
她能感觉到,寂灭印记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期待她的答案。
凌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凰九天,一字一句道:
“我选择……第三条路。”
“什么路?”
“在道心崩溃之前,先炼化印记。”
凌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若实在炼化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我会在彻底失控前,让父亲杀了我。”
凰九天浑身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五岁的人族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虚无之眼会选中她为“容器”。
不是因为她的天赋,不是因为她的机缘。
而是因为,她的“道心”,坚硬到了可怕的程度。
这样的人,一旦倒向虚无,将会是寂灭之源最完美的载体。
但同样的,这样的人,也最有可能……反过来,吞噬虚无。
“三问皆过。”
凰九天缓缓站起,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瓶中,是三滴翠绿如玉的液体,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生命古树汁液,给你。”
“但在这之前,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转身,推开木屋的后门。
门外,不是山谷,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棵缩小版的“生命古树”——只有十丈高,但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翡翠雕琢而成。
最诡异的是,古树的根系,不是扎在泥土中。
而是扎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那黑暗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无数模糊的光影。
轮回井支流。
“这就是你母亲当年跳入的地方。”
凰九天轻声道,“也是藤鬼和花妖娘子,最可能藏匿古树之种的地方。”
她看向凌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只有在这里,他们才能用古树之种为引,打开一条……直达轮回井核心的临时通道。”
“而通道的另一端,很可能连接着——”
“寂灭之源的本体。”
第五节 根系深处
凌晚站在轮回井支流前,感受着那股从漩涡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不是寂灭的虚无感,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混乱的——轮回之力。
生与死,始与终,过去与未来,一切对立的概念在这里交织、碰撞、湮灭、重生。
寻常修士靠近,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力量撕碎神魂,投入无尽的轮回漩涡中。
“当年你母亲跳入时,修为是渡劫中期。”
凰九天站在她身侧,“即便那样,她也差点没能回来。你现在只是大乘巅峰,确定要进去查看?”
“确定。”
凌晚点头,“我必须知道,母亲当年到底封印了什么。也必须知道,藤鬼和花妖娘子,到底想做什么。”
她抬手,掌心浮现归墟印记。
“而且,我有这个。”
归墟印记能调用归墟之眼的部分权能,而归墟之眼本身就涉及时空法则,对轮回之力有一定抗性。
凰九天看了印记一眼,点点头:“那我陪你进去。这条支流我走过三次,还算熟悉。”
“陛下——”
“不用劝。”
凰九天打断她,“白幽叛逃,藤鬼和花妖娘子作乱,这都是我这个妖皇的失职。我有责任收拾残局。”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
“而且……我也想知道,当年南宫雪到底在井中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不再多说,同时迈步踏入漩涡。
“嗡——!”
天旋地转。
凌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股力量拉扯、撕碎、重组。
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星辰诞生,有山河崩塌,有婴儿啼哭,有老者逝去……
这就是轮回。
不知过了多久,拉扯感突然消失。
凌晚站稳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河很宽,望不到对岸。
河水平静无波,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
河中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流淌,每一个光点,都映照着一幅模糊的人生片段。
“这就是轮回河。”
凰九天也出现在她身侧,“支流的主干。沿着河往下游走,能到达轮回井的核心区域。往上游走,能返回入口。”
她指向下游方向:
“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进来时,在那里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但当时支流不稳定,我没能深入查看。”
凌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下游的河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漩涡”。
不是轮回漩涡,而是某种……被污染的东西。
寂灭的气息。
“藤鬼他们,就在那里。”凌晚肯定道。
两人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诡异。
河岸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影子”——不是实体,更像是某种残留的记忆投影。
凌晚看到一个身着星辰长袍的女子,跪在河边痛哭。那是……母亲南宫雪?
她想走近看清楚,但那影子在她靠近的瞬间就消散了。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是青鸾!”凰九天脸色一变,加速冲了过去。
凌晚紧随其后。
转过一个河湾,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河岸边,青鸾正带着十几名妖族护卫,与藤鬼、花妖娘子激战!
藤鬼是个干瘦的老者,皮肤呈墨绿色,双手能化作无数藤蔓,每一根藤蔓都长满倒刺,且蕴含着剧毒。
花妖娘子则是个美艳妇人,身周飞舞着七彩花瓣,花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错乱。
最让凌晚心惊的是,两人身后,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翠绿种子。
古树之种。
但此刻,种子表面已经爬满了灰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在不断侵蚀种子的生命力,将其转化为……死亡之种。
“陛下!”
青鸾看到凰九天,精神一振,
“他们想用污染后的树种为引,强行打开通往轮回井核心的通道!”
“找死!”凰九天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就是一掌!
火红的凤凰虚影从她掌心飞出,直扑藤鬼!
“妖皇陛下,您来得正好。”藤鬼怪笑一声,不躲不闪,反而将手中的污染树种往前一推!
“以古树之种为祭,以轮回河水为引——”
“开!”
污染树种轰然炸开!
翠绿与灰黑交织的光芒爆发,在河面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残破的青铜宫殿,宫殿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的心脏。
寂灭之源的核心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威能,但那股纯粹的“虚无”气息,依然让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哈哈哈!”
藤鬼狂笑,“通道已开!寂灭大人,请降临吧!”
裂缝中,那颗漆黑心脏缓缓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灰线从中射出,没入藤鬼和花妖娘子体内。
两人的气息开始暴涨,藤鬼的皮肤彻底化为灰黑,花妖娘子的花瓣也染上了死寂的色泽。
他们被寂灭之力暂时“灌注”,修为瞬间提升到了渡劫初期!
“麻烦了。”凰九天脸色凝重。
她也是渡劫初期,但对方有两人,且被寂灭灌注后,战力远超同阶。
更何况,裂缝中还不断有寂灭之力渗出,侵蚀着周围的空间。
“青鸾,带人后退!”
凰九天厉喝,“这不是你们能插手的战斗!”
青鸾咬牙,带着受伤的护卫迅速后撤。
场中,只剩下凰九天和凌晚,面对两个被寂灭灌注的强敌。
“凌晚,”
凰九天传音,“你拖住花妖娘子,我先解决藤鬼。
记住,不要硬拼,拖时间就行——裂缝撑不了多久,等通道关闭,他们的力量会迅速衰退。”
“明白。”
凌晚点头,身形一闪,主动迎向花妖娘子。
花妖娘子娇笑一声:“小妹妹,姐姐陪你玩玩~”
她手一挥,漫天七彩花瓣化作锋利刀刃,切割而来!
凌晚不躲不闪,眉心命星印记亮起:
“秩序编织,定义——”
“此地方圆三十丈,花瓣无效。”
话音落下,所有飞来的花瓣,在进入她身周三十丈范围后,全部“枯萎”了——不是被击碎,而是被强行定义为了“无效攻击”,自行消散。
花妖娘子笑容一僵。
“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凌晚淡淡道,“是规则。”
她抬手,掌心归墟印记光芒大放:
“归墟之力,封!”
一道银灰交织的光柱从印记中射出,直冲花妖娘子!
光柱所过之处,连轮回河水都开始逆流、蒸发!
花妖娘子脸色大变,急忙召唤出更多的花瓣护体。
但归墟之力,专克一切“异常”。
花瓣护罩在光柱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噗!”
花妖娘子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河岸上。
另一边,凰九天与藤鬼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凤凰真火焚烧万物,藤鬼的藤蔓再毒,在真火面前也毫无作用。
不过十招,藤鬼就被真火包围,惨叫着化为灰烬。
裂缝中,那颗漆黑心脏似乎感应到了手下的败亡,跳动骤然加剧。
“不好!”凰九天脸色一变,“它要强行降临更多力量!”
话音未落,裂缝中突然射出三道灰线,比之前粗了十倍!
一道射向凌晚,一道射向凰九天,还有一道——射向了河面上方,某个悬浮的“记忆投影”。
那个投影,正是凌晚之前看到的,母亲南宫雪跪在河边痛哭的画面。
灰线没入投影的瞬间,投影突然“活”了过来。
南宫雪的影子缓缓转头,看向了凌晚。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晚儿……”
“快走……”
“这里封印的……不是灾祸……”
“是……月无涯的……‘恶念’……”
话音落下,投影轰然破碎。
而裂缝深处,那颗漆黑心脏,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
一只和虚无之眼一模一样,却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
寂灭之眼。
它,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