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明堂遗梦1:枰上青衫承夙志,局中取舍叩初心(2/2)
柴熙诲的手顿住了。那年收幽州,降卒里有个老卒哭着求他 “放回家看孙子”,却被他以 “恐生叛乱” 为由斩了,首级悬在城门三日。后来他才知,那老卒的孙子早死在契丹兵戈下,只剩一间空屋。这桩事,他藏在心里二十年,竟被陈琅的残魂点破。
黑棋继续 “屠龙”,眼看就要将白子围得水泄不通,陈琅却突然在中腹落下三颗白子,恰好守住 “燕云十六州” 形状的棋眼:“陛下看,这白棋守的不是地盘,是‘气’。百姓信你,不是因为你赢了多少土地,是因为你当年说‘要让他们有饭吃、有屋住’—— 这才是你的初心。”
柴熙诲望着那三颗白子,忽然觉得棋盘上的暗红纹路动了起来,像极了当年幽州城门下的血。他想起太子永立为了夺储,暗中拉拢度支院官员;想起西北将领请战,只为争夺军功;想起自己为了 “盛世颜面”,竟默许了这些隐忧 —— 黑棋看似赢了,却断了自己的 “气”。
三、雾散魂离
“陛下,棋要留气,治国也要留气。” 陈琅的声音渐渐轻了,青衫开始变得透明,像被夜雾裹住,“储位之争,要护的是‘嫡庶有序’,不是‘手足相残’;拓边之战,要守的是‘边疆安稳’,不是‘穷兵黩武’—— 这些,都是你当年在陈府,跟我学的‘不迫之道’。”
柴熙诲伸手想抓住陈琅的衣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的雾。青衫彻底消散在亭中,唯有那颗白子还落在棋盘上,棋盘的暗红纹路也渐渐淡去,只剩寒梅的冷香还在鼻尖萦绕。
“义父!”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攥着颗冰凉的黑子,棋盘早已不见,只有檐角的灯还亮着,梅枝上的霜花落在手背上,冷得刺骨。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柴熙诲站起身,走到庭中的寒梅下,望着明堂的方向 —— 那里有符清漪诵经的青灯,有陈琅的陵寝,有他年少时的记忆。他第一次认真自问:“我走的路,真的是义父想让我走的吗?我追求的盛世,真的是百姓想要的吗?”
寒风卷起披风的下摆,梅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想起陈琅当年教他的第一句棋理:“赢棋不难,难的是赢了之后,还能守住初心。” 他攥紧手中的黑子,转身往驿馆走 —— 他要即刻回燕京,定储位、止拓边,找回那个在汴梁陈府,许诺 “要让天下太平” 的自己。
亭中的灯还亮着,雾渐渐散了,月光落在青石地上,像极了棋盘上的白子,安静地守着这片庭院,也守着一个帝王被唤醒的初心。
《燕史?太祖本纪》载:
开武廿三年冬,太祖巡幸洛阳,夜宿明堂。梦中忽逢陈琅,二人于青石亭中对弈。琅身着青衫,落子之际以棋局喻国政,谆谆告诫:“治国如弈,当留活气;为政之道,贵在守心。” 帝惊觉后,手握黑子立于梅树之下,良久方悟。遂返京册立永立为太子,驳回西北拓边奏请,重颁 “不杀降、不苛民” 之旧制。时人皆叹:“青衫一局残棋,竟使帝王重拾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