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乾坤倒悬泗水寒(1/2)
紧接上回,夏侯渊见黄忠、张辽突然率军杀出,眼角剧烈抽搐,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瞬间明白,这绝非寻常追兵,而是简宇精心布置的致命杀招!目的就是将彭城败军彻底绞杀于此!
“结阵!锋矢阵!前军变后军!弓弩手准备——!”夏侯渊的嘶吼声如同受伤的猛兽,瞬间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他猛地勒转马头,玄铁重甲上未干的血渍在转身时甩出几滴暗红。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城破的绝望被求生的悍勇彻底取代。他知道,此刻若退,这数千好不容易收拢的残部,将如同雪崩般瓦解,被敌军铁骑肆意屠戮于这旷野之上!
几乎在夏侯渊下令的同时,乐进已然咆哮着策马在略显混乱的阵列前横向狂奔:“刀盾手!顶到前面去!长枪手!架枪!快!不想变成肉泥的就站稳了!” 他肩甲破碎处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胸膛染得一片狼藉,但他恍若未觉,面目狰狞,状若疯虎。
他的凶悍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注入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卒心中。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败退的队伍在将领的怒吼中,展现出了曹军精锐最后的韧性。
士兵们嘶喊着,互相推挤着,凭借着残存的默契,迅速转向。残破的盾牌被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长枪如林,带着绝望的颤抖,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指向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浪潮。尚有组织的弓弩手,手指颤抖着搭上箭矢,弓弦被拉动的“吱嘎”声零星响起,对准了烟尘中那面越来越清晰的“黄”字大旗。
“放箭!仰射!”一名都尉声嘶力竭地下令。
稀疏的箭矢腾空而起,划着无力的弧线落入奔腾的骑阵,如同石子投入大江,只激起几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瞬间便被洪流吞没。幽州突骑甚至没有举起盾牌格挡,他们的冲锋速度太快,阵型太密,这点远程骚扰如同隔靴搔痒。
眨眼之间,黄忠与张辽已如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入了曹军仓促结成的、如同湿纸般脆弱的防线!
“夏侯渊!乐进!手下败将,留下首级!”黄忠声若洪钟,内力催动之下,音波如同实质的冲击,震得前排曹军耳鼻渗血,心神摇曳。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伤势最重、却依旧在阵前咆哮的乐进!
赤血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霹雳,刀风灼热,仿佛要将空气点燃,直劈而下!这一刀,蕴含着他毕生功力,势要将这曹军悍将立毙刀下,彻底粉碎敌军的抵抗意志!
“老匹夫!欺人太甚!”乐进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他知道自己重伤之躯绝难硬接这雷霆万钧的一刀,但身后便是摇摇欲坠的阵列,他若退,军心立溃!
一股狠厉之气直冲顶门,他竟不闪不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将全身残存的气力灌注刀身,由下至上,悍然迎向那抹血色刀光!他竟是要以命搏命,哪怕身死,也要崩掉黄忠几颗牙!
“锵——”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火星如同烟花般爆散!
乐进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沿着刀身狂涌而入,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位,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他座下那匹久经沙场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前蹄一软,竟被这恐怖的力量直接压得跪倒在地!乐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被抛飞出去,重重砸在几名刀盾手身后,激起一片尘土,生死不知!
“文谦!”夏侯渊眼角几乎瞪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但他根本无暇他顾!
因为就在乐进拼死挡住黄忠的刹那,张辽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切入!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夏侯渊!与黄忠的刚猛霸道截然不同,张辽的攻势冰冷、精准、高效!
召虎风雷刃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杀意,没有任何花哨的前奏,直接一记简洁到极致的直刺,快如闪电,毒如蛇信,直取夏侯渊因怒吼而微微暴露的咽喉要害!这一刺,角度、时机、速度,无不妙到毫巅,彰显着沙场宿将一击必杀的冷酷决断!
“张文远!”夏侯渊狂怒之下,理智犹存。他深知此人之可怕,绝不在黄忠之下!城破之辱,败军之恨,乐进生死不明的刺激,在此刻尽数化为滔天战意!他不再保留,体内真气疯狂运转,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镔铁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刀身乌光暴涨,悍然一刀,硬生生封向那点致命的寒星!
“铛——!!!”
这一次的交击声,不如黄忠与乐进对撼那般爆烈,却更加刺耳尖锐,仿佛两块万年寒铁在疯狂摩擦!一股阴寒凌厉的劲气如同毒蛇般顺着刀身钻入夏侯渊经脉,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几乎握不住刀柄!
“好诡异的内力!”夏侯渊心中骇然,但性格刚猛暴烈,遇强愈强!他借势猛地一个旋身,卸去部分力道,刀随身转,化作一片乌沉沉的刀幕,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张辽反卷而去!
“逆贼!看刀!” 每一刀都蕴含着他败军的愤懑、兄长的仇恨、以及对乐进下落的焦灼,刀势惨烈,一往无前,竟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张辽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似是惊讶于夏侯渊在如此绝境下竟能爆发出如此强悍凌厉的反击。但他依旧沉稳如山,召虎风雷刃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刃法精妙绝伦,守得滴水不漏。
他的招式没有夏侯渊那般狂猛暴烈,却如绵绵阴雨,无孔不入,每一次格挡反击,都精准地指向夏侯渊攻势中的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两人刀来刃往,瞬间斗了二十余回合,刀光刃影笼罩方圆数丈,气劲四溢,刮面如刀,寻常士卒根本无法靠近,空出了一片死亡地带。
主将的舍生忘死,极大地激励了残存的曹军士卒。“为乐将军报仇!”“保护夏侯将军!”的怒吼声此起彼伏。虽然幽州突骑精锐无比,冲锋之势如同山洪暴发,不断有曹军士兵被长长的马槊挑飞,被沉重的铁蹄踏碎,被锋利的环首刀砍倒,那道仓促组成的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在夏侯渊身先士卒的激励下,这些败军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他们用身体顶住盾牌,用长枪拼命捅刺马腹,甚至有人悍不畏死地扑上去抱住马腿,用牙齿撕咬!战场瞬间化作了最惨烈的血肉磨盘,每呼吸一次,都有生命消逝。断肢残臂与内脏碎片四处飞溅,鲜血将官道旁的泥土浸染得一片泥泞,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兵力、装备、士气的绝对劣势,是无法仅靠勇气弥补的。曹军的阵型在幽州铁骑连绵不绝的冲击和分割下,不断被压缩,伤亡急剧增加。照此下去,最多一炷香的时间,这数千人便将尽数葬身于此。
夏侯渊心知肚明,久战必亡!他拼着左肩硬受张辽一记刃风扫过,玄甲破裂,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他头脑瞬间一清。他趁机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全场:乐进被亲兵拼死抢回,似乎尚有气息,但已昏迷不醒;己方阵列已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突围!立刻!
“文谦的亲卫!护住文谦!”夏侯渊格开张辽一记诡异的斜削,朝着混乱的战场狂吼,“全军听令!锋矢阵!随我——向西突围!进林子!”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濒临绝望的曹军士卒耳边!
残存的士兵们听到号令,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朝着主将夏侯渊的方向疯狂汇聚!夏侯渊一马当先,长刀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劈砍挡路的敌骑,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口!
“想走?留下命来!”黄忠见状,怒喝一声,赤血刀舞动如风车,将几名试图阻挡的曹军士卒连人带盾劈成两半,就要策马追截夏侯渊。
张辽也攻势骤紧,召虎风雷刃化作道道索命黑光,死死缠住夏侯渊,不让他轻易脱身。
“给我滚开!”夏侯渊的咆哮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他完全放弃了防御,镔铁长刀化作一团狂暴的乌光,只攻不守,招招皆是与敌偕亡的架势!这突如其来的亡命打法,竟让武功沉稳、精于计算的张辽也出现了一丝凝滞——他没必要与一个必死之人以伤换伤。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迟疑,给了夏侯渊一线生机!
“噗嗤!”夏侯渊的刀锋趁隙掠过一名试图补位的幽州骑兵脖颈,带起一蓬血雨。他根本不看结果,双腿死命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长嘶,朝着西面林地亡命狂奔!
“拦住他!”张辽眼神一寒,召虎风雷刃如影随形,直刺夏侯渊后心!但一名忠心耿耿的夏侯亲兵,竟奋不顾身地扑上来,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刃尖透胸而过,那亲兵死死抓住张辽的兵刃,口中喷血,兀自嘶吼:“将军快走!”
这舍身一击,为夏侯渊争取到了宝贵的瞬息!
“将军!这边!”另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狂吼着,带着一队残存的刀盾手,如同楔子般狠狠撞向夏侯渊前方的敌骑,用身体和残盾为他开辟道路!
“走!”夏侯渊目眦欲裂,心如刀绞,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这条用部下生命铺就的血路猛冲。他看到乐进被几名亲兵用绳索勉强固定在马背上,已然昏迷,由另一小队死死护卫着,且战且退。
“向西!进林子!”夏侯渊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如同最后的号令,指引着残存曹军的方向。
突围之路,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之中。幽州铁骑如同附骨之疽,从两翼不断包抄、切割。夏侯渊如同疯魔,长刀所向,人仰马翻,他必须为身后的残部打开生路!他的甲胄上又添了数道深痕,鲜血浸透了战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眼看那片救命的茂密林地已不足百步,但追兵也愈发疯狂。黄忠已然摆脱纠缠,赤血刀挥舞如虹,死死咬住夏侯渊的后队,每一次刀光闪过,都有曹军士卒惨叫着倒下。
“夏侯渊!哪里逃!”黄忠怒吼,又是一刀劈来,凌厉的刀风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夏侯渊猛地回身,双手握刀,一式“力劈华山”,毫无花巧地硬撼而去!
“锵——!”
巨响声中,夏侯渊连人带马被震得踉跄后退,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下。他借势转身,继续前冲,嘶吼道:“进林子!快!”
残存的曹军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不顾一切地涌向林地边缘。箭矢从身后嗖嗖射来,不断有人中箭扑倒,但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前。
终于,第一批曹军溃兵如同丧家之犬般撞入了林木之间!崎岖的地形、茂密的灌木和盘根错节的树木,瞬间极大地迟滞了幽州骑兵的追击速度。战马在林中难以奔驰,骑兵的优势荡然无存!
黄忠追至林边,眼睁睁看着夏侯渊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气得须发皆张,赤血刀狠狠劈在一旁的树干上,留下深达数寸的刀痕!“可恶!若是在平原之上……”
张辽此时也策马赶到,他看了一眼地形复杂的林地,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彭城方向,冷静地抬手止住了部下试图下马步战追击的举动:“黄老将军,林深地险,穷寇莫追。丞相严令,击溃即可,不必涉险。”
黄忠重重哼了一声,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张辽判断稳妥。他收起赤血刀,恨恨道:“哼!算这两个匹夫命大!若非丞相将令……罢了!”
他转头看向一片狼藉的战场,曹军遗落的旗帜、兵甲、尸骸遍布旷野,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他说道:“文远,清点战果,回营向丞相复命!”
张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沉声下令:“打扫战场,收缴旗帜印信,清点斩获。全军戒备,撤回彭城。”
并州突骑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不再理会那片吞噬了败将的林地。胜利的号角声响起,却带着一丝未能竟全功的遗憾。
而在林地深处,夏侯渊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号角与马蹄声,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上。
“将军!” 几名亲兵慌忙下马搀扶。
夏侯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淤血,挣扎着坐起身。他环顾四周,跟随他冲入林中的,只剩下不足四百人,而且个个带伤,神情萎靡,如同惊弓之鸟。乐进被小心地放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
林地中一片死寂,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与方才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夏侯渊看着眼前这凄惨的景象,又望向彭城方向,尽管被林木遮挡,但那冲天的烟柱仿佛依然在他眼前燃烧。败军之将,丧城之辱,兄长之仇,部卒之殇……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与滔天恨意,几乎将他吞噬。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却蕴含着刻骨的冰冷:“简宇……今日之耻,他日必百倍奉还!走……”
残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丹砂染缸,将整个彭城西郊浸染得一片凄厉的猩红。巨大的城墙缺口处,断裂的砖石犬牙交错,裸露的夯土被鲜血反复浸透,呈现出一种暗沉发黑的色泽,仿佛大地溃烂的伤口。几处坍塌的箭楼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焦糊的木料气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人马粪便的臊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专属于战场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风掠过残破的垛口,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破碎的旗帜布条,在空中打着旋。成群的黑鸦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废墟和尸体上,发出刺耳的呱噪,它们猩红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一些野狗在远处徘徊,低声吠叫着,既渴望饕餮,又畏惧着那些活动的人影。
在这片狼藉的背景中,简宇军的队伍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运转着。一队队士兵盔甲染血,面容被烟尘与汗水污浊,但眼神却如出鞘的利刃,锐利而专注。他们以严整的队形,踩着被血泥浆包裹的地面,沉默地开入城门。没有胜利者的欢呼,只有皮靴踏过瓦砾的沙沙声,以及兵器与甲胄偶尔碰撞发出的冰冷铿锵。这种沉默的纪律,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
城门洞内,光线昏暗。几个侥幸未死的曹军伤兵被集中到墙角,由简宇军的医兵进行简单的包扎。他们眼神空洞,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呆呆地望着头顶那道残存的拱券,仿佛还未从霹雳车带来的天崩地裂中回过神来。一些辅兵正在军官的指挥下,用绳索和木杠艰难地清理着堵塞城门的巨石和扭曲的城门碎片。
简宇在核心将领的簇拥下,勒马立于城门之前。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轮廓。他并未急于入城,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这片惨烈的战场。他看到不远处,几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砖石下抬出一具几乎被砸扁的曹军士卒尸体;也看到更远处,一些百姓像受惊的老鼠般,从残破的房屋缝隙中探出半个头,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以及一丝看到军队并未立刻烧杀抢掠而产生的、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贾诩轻催坐骑,靠近半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丞相,城中初步查探,守军主力已溃,夏侯渊、乐进率残部向东逃窜。我军正在清剿零星抵抗,安抚民众。”
简宇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在那段被霹雳车重点轰击、几乎整体坍塌的城墙段落,沉默了片刻。那巨大的破坏力,即便是他,亲眼目睹后,心中亦难免泛起一丝波澜。但他很快将这丝波澜压下,声音清晰而稳定地开口,下达了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
“传令全军:彭城既下,即为我大汉疆土,城中百姓,即为我大汉子民。有敢趁乱劫掠民财、淫辱妇女、滋扰生事、杀伤无辜者,无论军阶高低,立斩不赦,悬首示众!此令,即刻通传各营各队,务必使每一名士卒知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铁血意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听闻者的心上。侍立一旁的掌书记官迅速记录,然后交由数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策马奔向城中各处。
命令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一些原本眼神闪烁、打量着那些无人看管店铺的兵卒,立刻收敛了所有心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规矩。空气中那股胜利者常有的、蠢蠢欲动的躁动气息,瞬间被这股凛冽的杀气压了下去。
简宇顿了顿,继续吩咐道:“文和,城墙修复乃当务之急。此事由你全权督办。可立即张贴安民告示,招募城中工匠及青壮民夫,按市价给付工钱粮米,自愿应募,不得强征。所需木石物料,亦按价采买。首要任务是堵塞缺口,恢复城墙基本防御,速度要快,但不可苛待民力。”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拱手应道:“诩,领命。丞相仁厚,必能速安民心。修复城防与肃清残敌、稳定秩序需同步进行,诩会妥善安排,并加派斥候,警戒四方,防敌反扑或细作作乱。” 他考虑得极为周全,既理解了简宇“快”的要求,也点出了安民与防务的关联。
这时,黄忠、张辽、赵云、庞德等主要将领也已从各自追击或肃清的区域赶来汇合。人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烟尘气息。黄忠的赤血刀虽已归鞘,但刀柄上缠绕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发黑,他虬结的白须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配合着他因亢奋而发红的脸膛和炯炯有神的双目,更显悍勇。他催马近前,声若洪钟地笑道:
“丞相!痛快!真是痛快!那霹雳车一响,地动山摇,夏侯小子和他那帮龟缩城里的兵将,魂都吓飞了!老夫趁势掩杀,如入无人之境!哈哈哈!” 他用力拍打着鞍鞯,震得甲叶哗啦作响。
张辽则安静得多,他只是朝着简宇抱拳一礼,沉声道:“丞相,末将伏击夏侯渊残部,斩获颇丰,可惜林密地险,被其走脱。敌军胆气已丧,不足为虑。” 他的乌金甲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斩痕,但神色依旧冷峻,唯有看向简宇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敬佩。霹雳车的威力,彻底颠覆了他对攻城的认知。
赵云和庞德等将也纷纷上前,虽不像黄忠那般外露,但脸上洋溢的兴奋与对简宇的敬畏之情,一般无二。今日之战,霹雳车不仅是破城的利器,更是彻底奠定了简宇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权威。
众将簇拥着简宇,踏过满是瓦砾和血污的街道,向着城内原本的官署走去。街道两旁,尽是战火肆虐后的疮痍。倒塌的房屋,燃烧殆尽的梁柱,散落的家什,偶尔可见来不及收拾的平民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一些胆大的百姓开始战战兢兢地走出藏身之所,默默地收拾残局,或者寻找失散的亲人,低低的哭泣声和呼唤声时而可闻。他们看到这支甲胄鲜明、刀剑染血的军队行过,无不面露惊恐,纷纷避让,或跪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简宇的目光掠过这些景象,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临时充作中军行辕的原彭城官署,大门处的牌匾已经歪斜,门廊下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亲兵早已迅速接管并简单清理了大堂。堂内颇为宽敞,但陈设略显凌乱,一些卷宗文书散落在地,显示出曹军撤离时的仓促。
简宇于主位坐下,诸将按军职分列两旁,亲兵燃起了烛火,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虽然大胜,但气氛却并不轻松,反而有种大战后亟待决策的凝重。
“今日之战,”简宇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大堂中回荡,“能一举攻克彭城,非我简宇一人之功,亦非霹雳车一物之利。” 他目光缓缓扫过黄忠、张辽、赵云、庞德等每一员将领的脸。
“若无汉升将军,于敌军惊魂未定之际,亲冒矢石,率先登城,斩将夺旗,提振我军士气;若无文远将军,精准预判,于险要处设伏,重创夏侯渊残部,令其丧胆远遁;若无子龙、令明及诸位将军,奋勇争先,各率所部,殊死搏杀,击溃当面之敌;若无全军将士,上下一心,用命效死……纵有十座霹雳车,焉能旦夕间摧此坚城?”
他将功劳清晰地分予众将和全军,语气诚恳,并无丝毫矫饰。然而,这番话听在刚刚亲身经历了那毁天灭地一击的众将耳中,感受却截然不同。
黄忠猛地抱拳,情绪激动,声若雷霆:“丞相!您万万不可如此说!末将等不过是依令而行,尽了本分!若无丞相运筹帷幄,洞察先机,更兼有……有那般鬼神莫测之利器,我等纵然拼却性命,也难撼此城分毫!丞相之神机妙算,末将……末将心服口服!” 他性情耿直,说到激动处,竟有些哽咽。霹雳车的威力,已超乎了他这老将对战争的想象。
张辽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丞相过谦。利器破城,乃定鼎之基;将士用命,是取胜之要。然统筹全局,善用其势者,丞相也。辽,拜服。” 他的分析更为冷静,但结论同样明确。
赵云、庞德等将也纷纷表态,言语恳切,皆言今日方知何为“天威”,对简宇的敬服已臻顶峰。
贾诩静立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深知,简宇此举,并非单纯的谦逊,更是高超的御下之道。经此一役,军心之凝聚,主帅之威望,已不可动摇。
简宇待众将情绪稍平,抬手虚按,目光转向了贾诩身旁那张临时悬挂起的徐州地图。他的手指先点在刚刚被标注为玄色的“彭城”之上,然后沿着泗水河道,缓缓向东移动,最终坚定地按在了下游那个更为重要的据点上——“下邳”。
“彭城已下,徐州西门户洞开。”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夏侯渊、乐进新败,如丧家之犬,其残部魂飞胆丧,短期内已无再战之力。下邳守军闻此败讯,必然震恐,守备空虚。”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将,继续分析局势:“曹操主力,现今被麹义将军牢牢牵制于青州前线,难以分身。夏侯惇重伤濒死,更无力南顾。此刻,彭城至下邳一线,敌防御最为薄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下邳”的位置重重一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锐利的锋芒:“我军新获大胜,士气正炽,锐气难当!正当乘此破竹之势,疾驱东进,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绝不能给曹军任何喘息、任何重整防务的机会!”
简宇霍然起身,玄色袍袖随之拂动,烛光映照下,他的身影仿佛陡然高大起来。他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每一位摩拳擦掌、战意沸腾的将领,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传令各军:即刻于城内城外妥善宿营,严格约束士卒,不得扰民。医疗营全力救治伤员,后勤营迅速补充粮草箭矢,整备军械!水军船只检修完备,集结待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大堂:
“明日拂晓,卯时造饭,辰时出发!大军沿泗水,水陆并进,直取下邳!”
“诺!” 以黄忠、张辽为首,所有将领齐声应喝,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胜利的无限渴望和对主帅的绝对信心!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彭城内外,立刻沉浸在一片紧张而有序的战备气氛中。胜利的短暂喧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修兵器盔甲的铿锵声、军官巡视营地的口令声、后勤车队调度的吆喝声,以及泗水河面上,水军士卒为战船起锚升帆做准备的号子声。
火光映照下,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池,如同一头短暂憩息的巨兽,正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积蓄着力量。东方,下邳的方向,夜色渐浓,而一场新的风暴,已然在黎明前悄然凝聚。
下邳城头,旌旗在潮湿的东南风中无力地卷动。曹仁顶盔贯甲,一身精良的鱼鳞铁甲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双手按在冰凉的垛口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西方水网交织的地平线,仿佛要穿透那一片迷蒙,看清彭城方向的虚实。
他面容刚毅,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但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那道深刻的竖纹,却昭示着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城墙上,守军的密度远超往常,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原本曹仁麾下的徐州精锐尚能保持基本的队列,甲胄兵器相对齐整,但那些从彭城、小沛乃至更远据点溃退下来的败兵,则如同惊弓之鸟,大多丢盔弃甲,衣袍破烂,面带菜色,眼神中充满了未散的恐惧和前途未卜的茫然。
他们挤在城墙根、藏兵洞甚至马道旁,将失败、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带给原本还算稳定的下邳守军。窃窃私语声如同无数只蚊蚋在低鸣,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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