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将乐县1(1/2)
晨雾像浸了血的纱,缠在玉华洞外的石笋上。阿潭攥着石缝里钻出的秀珍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毛竹林,落在河谷对岸那片飘着黑幡的营地——古镛部落的奴隶棚。
三天前,黄潭部落的最后一片稻田被烧了。古镛的人举着石斧冲进来时,阿潭的阿父把他按进枯井,自己则嘶吼着扑上去,最终被石斧劈裂了头骨,脑浆溅在刚抽穗的稻穗上,像极了雾天里凝结的晨露。现在想来,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稻香的味道,竟比奴隶棚里馊掉的粟米更让他心安。
“阿潭,该走了。”阿口的声音从竹林后传来,少年的嗓音里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掺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怀里揣着用油纸包好的擂茶原料,茶叶、生姜、芝麻被磨得细碎,是南口部落最后的存货——自从水南部落与古镛结盟,十一个小部落的物产便成了那两个邪恶部落的私产,连擂茶这种最寻常的饮品,都成了奴隶们不敢奢望的奢品。
阿潭点点头,将秀珍菇塞进兽皮袋。这东西长在阴暗潮湿的石缝里,却是这片林地里最顽强的生灵,就像他们这些被追杀的小部落族人。将乐县九成的土地都是林地,杉木笔直如剑,松木苍劲如盾,毛竹密得能挡住阳光,可再密的林子,也挡不住古镛与水南的铁蹄。
两人猫着腰穿过毛竹林,叶片上的露水打湿了他们单薄的兽皮,寒意顺着脊梁往骨头缝里钻。远处传来石镞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古镛部落粗野的嘶吼,阿潭下意识地按住阿口的肩膀,两人一同滚进厚厚的腐叶堆里,屏住了呼吸。
腐叶下藏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是黄潭部落祖辈挖的逃生路,尽头连着玉华洞的暗河。阿潭还记得小时候,阿父带他来玉华洞,说这洞里的钟乳石是山神的骨头,能护佑将乐的族人。可现在,山神的骨头挡不住奴隶主将皮鞭抽在族人身上的声响,也挡不住那些被掳走的女人夜里的哭嚎。
“阿镛又在折磨人了。”阿口的声音发颤,他透过腐叶的缝隙,看到古镛部落的首领阿镛正站在奴隶棚前,手里的皮鞭甩得噼啪作响。那皮鞭的鞭梢缠着铜刺,抽在一个瘦弱的女人身上,瞬间便撕开了一道血口——那是白莲部落的阿莲,三天前被水南部落的首领阿南掳走的。
阿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阿镛生得人高马大,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据说是早年吞并小部落时留下的,此刻那道伤疤在晨光下泛着狰狞的光。他身边的阿南则生得阴柔,嘴角总是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淫欲与残忍,比阿镛的皮鞭更让人心寒。古镛有四百四十七人,水南有二百三十九人,这两个部落的力量加起来,抵得上剩下十一个小部落的总和,他们靠着掳掠奴隶、抢占物产,在这片林地里作威作福,把将乐的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再等等,等阿仁他们到了。”阿潭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密道尽头的方向。安仁部落的阿仁、万安部落的阿安、大源部落的阿源……剩下的十一个小部落,每个部落都推举了首领,他们约定在今日清晨聚集在玉华洞,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反抗。
腐叶堆外的嘶吼声渐渐平息,阿镛甩了甩皮鞭上的血,搂着阿莲的腰,大笑着走进了帐篷。阿南跟在后面,眼神扫过竹林的方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帐篷。
阿潭松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听到密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握紧了腰间的石刀,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是阿仁,他的左臂缠着染血的兽皮,脸色苍白,身后跟着阿安、阿源、阿明……十一个小部落的首领,竟全都到齐了。
“阿莲……”阿仁的声音沙哑,他看到了帐篷前那滩未干的血迹,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安仁部落只有七十三人,三天前被古镛的人突袭,一半的族人都成了奴隶,他自己也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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