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惊雀掠洛(1/2)
秦始二年十一月初三,夜,洛阳。
乌云蔽月,寒风如刀。白日里熙攘繁华的帝都,此刻已陷入沉睡。唯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和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的巡夜金吾卫的甲胄碰撞声,打破着深夜的寂静。
北阙附近的坊市内,数支看似寻常的车队、商队、甚至是乞丐流民队伍,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汇入几处早已被暗中掌控的废弃货栈、民宅。这些人动作矫健,眼神锐利,虽然衣衫褴褛或装扮各异,但行动间自有一股剽悍肃杀之气。他们,正是分批潜行数百里、如期抵达的三千玄甲精锐。
货栈地窖内,油灯如豆。“夜枭”副统领林影,一位面色冷峻、身材精悍的中年男子,正与几名化装成行商、脚夫的头目,围着一张简陋的洛阳城防图。图上,几条不起眼的暗线从北阙附近延伸出去,指向皇城、内库及几处标记着“王”、“杨”、“贾”、“石”等字样的高门府邸。苏莱曼在洛阳的负责人“灰隼”——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掌柜,正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已确认,王美人宫中哑女阿蛮,于昨日借采买之机,与北阙守军中一名被我们收买的低阶军曹接上了头。约定明晚子时三刻,北阙西侧角门会‘意外’开启半刻钟,有‘废料’运出。届时,王美人可扮作粗使宫女,混在运车中出宫。但阿蛮传递消息,皇后宫中似乎对王美人近日频繁‘礼佛’有所察觉,已增派了暗哨监视其宫苑。我们的时间窗口可能很短,一旦王美人失踪被发现,全城会立刻戒严。”
林影目光冰冷,手指点在地图上:“明晚子时行动。分三路。第一路,我亲自带五十最精锐的‘夜枭’,混入运废料车队,负责接应王美人及其侍女,清除可能出现的尾巴,护送她们至三号撤离点。第二路,八百人,由甲队正统领,目标司马炎内库及东、西两处武库,以火油、炸药制造混乱,趁乱搬运最贵重的金银珠玉、古籍珍本、精良甲胄兵器,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烧!注意寻找库藏秘图或账册。第三路,其余人等,分作二十小队,每队百人左右,由乙、丙、丁等队正带领,同时袭击王、杨、贾、石等六家高门府邸的库房和后院!记住,目标是库藏财货,不是杀人!但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制造混乱,动静越大越好,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流民大盗或仇家洗劫!得手后,各自按预定路线,分散向城西、城北三处撤离点集结,那里有接应车马。丑时末,无论得手多少,必须全部撤离,至城外渡口登船!”
“明白!” 众人低吼,眼中闪烁着压抑的兴奋与杀意。这是玄甲军成立以来,最大胆、最深入敌后的一次行动,目标直指敌国心脏。
“丑时初,我会在皇城东北角望楼点燃第一支红色烟花,那是全面动手的信号。绿色烟花为得手撤离信号,黄色为遇阻强攻信号,黑色为紧急撤离信号。都清楚了吗?”
“清楚!”
“好,各自准备,检查器械,涂抹面罩。记住,我们是大盗,是流寇,是复仇的鬼魂!要让司马炎明天早上,对着被搬空、烧毁的库房哭都哭不出来!” 林影一挥手,众人无声散去,融入更深的黑暗。
同一时间,汉城,“明珠苑”。
阿尔达芭独自坐在暖阁中,手心已被汗水浸湿,那枚【驻颜长生丹】仿佛烙铁般烫手。她已经这样坐了近两个时辰。从清晨林羽离开,到阿尔茜娜和缇莎“恰好”来访,用看似无意的话语提及宫中某位妃子因得陛下赏赐此丹,容颜数十年如一日,再到午后送来的、用最上等波斯文翻译的、关于东方长生传说的残卷……一切都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她做出选择。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枚丹药意味着什么。屈服,彻底的屈服。服下它,就意味着她接受了被掠夺的命运,接受了这个强大而神秘的东方皇帝给予的“恩赐”,也意味着与过去的阿尔达芭·米特拉达梯彻底告别。那骄纵的、无忧无虑的总督千金,将永远消失在木鹿城的阳光下。
可是……不服下呢?继续这样不尴不尬地活着,做一个美丽却没有灵魂的囚徒?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天天老去,在这华丽的牢笼中枯萎?阿尔达芭走到巨大的琉璃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青春明媚、却写满迷茫与恐惧的脸庞。碧蓝的眼眸,金色的卷发,雪白的肌肤……这是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可如果失去了青春……
她又想起林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想起昨夜那令人战栗又晕眩的感受,想起阿尔茜娜她们口中那“全新的、超越认知的未来”,想起那本残卷上描述的、关于东方仙人长生不老的缥缈传说……一股混合着恐惧、不甘、以及对未知诱惑的强烈渴望,冲垮了她最后的犹豫。
她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银壶,倒了一杯清水。然后,闭上眼,将那颗霞光氤氲的【驻颜长生丹】放入口中,和水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却又磅礴的暖流瞬间从喉间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异变,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被洗涤,每一丝疲惫都被驱散。她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连多日来积郁在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这股暖流冲淡了些。她再次看向镜中,脸庞似乎并未立刻改变,但肌肤下仿佛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健康莹润的光泽,眼神也似乎清亮了几分。
“这就是……长生?” 她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羽化登仙,只有一种沉静而真实的改变在体内发生。她不知道这改变意味着什么,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一种奇异的平静,混杂着认命与隐约的期待,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挣扎。
十一月初四,子时,洛阳,北阙西角门。
寒风凛冽,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枯叶。一队运送宫中废弃杂物、泔水的骡车,吱吱呀呀地驶近。守门的军曹骂骂咧咧地打开侧门,借着昏黄的灯笼光,草草检查着车上的破烂和几个缩头缩脑、衣衫褴褛的“杂役”,挥手放行。就在最后一辆骡车即将驶出时,两个穿着粗使宫女服饰、低着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挤到了车旁,在赶车“老仆”的掩护下,贴着车厢阴影,混出了宫门。
就在角门即将合拢的刹那,宫墙阴影里,突然闪出两道黑影,如狸猫般迅捷地扑向那两个宫女装扮的人!显然是皇后的暗哨!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骡车上那个看似佝偻的“老仆”!他身形猛地挺直,寒光一闪,两把短刃已精准地没入两名暗哨的咽喉,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几乎同时,角楼阴影和附近屋顶上,数道弩箭破空而至,将更远处几个察觉有异、正欲示警的暗哨射翻在地。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无声无息。
“走!” 扮作老仆的林影低喝一声,与几名同样瞬间褪去伪装、露出夜行劲装的“夜枭”队员,护着惊魂未定的王媛姬和阿蛮,迅速没入墙外的黑暗小巷,几辆骡车也加快速度,消失在街道拐角。那名开门的军曹,早已接过“灰隼”手下递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子,迅速抹去痕迹,消失在夜色中。
子时三刻,皇城东北角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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