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投石问路,路从松州(2/2)
“嘶啦——”
麻袋应声破裂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雪白晶莹、细腻如沙的上等细盐,顿时如同瀑布般哗哗倾泻出来,在昏暗的暮色和火把光晕中,闪烁着一种炫目的微光,流淌到灰扑扑的地面上,形成刺眼的对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剩下细盐流淌的沙沙声。
所有骑兵的目光都被那流淌的“白银”所吸引,有人喉结滚动,眼中掠过贪婪。
那校尉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段松下马之后,始终站在马车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盐流出,看着骑兵们的反应,脸上如同戴了一张冰雪雕琢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
直到那校尉策马来到他近前,居高临下,目光带着审视与轻蔑,粗声问道:“你是管事的?这盐,哪来的?要运到哪去?”
段松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与那校尉对上,声音平稳冷硬,像一块扔进冰湖的石头:“河东运的,卖松州去。”
“噗——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的骑兵爆发出哄然大笑,充满了嘲弄。
那校尉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用马鞭虚点着段松,对着左右道:“瞧瞧!还真他娘让韩将军说中了!油嘴滑舌,没一句实话的私盐贩子!”
“韩将军?”段松静静重复,声音在笑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冰冷,“所以,你们是韩冲的部下。是他让你们来的?”
校尉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随即他眼中凶光一闪,恼羞成怒地呵斥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军爷们今日巡边,查获私盐一宗!看你们还算识相,给你们个痛快,别自讨苦吃!”
段松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并非恐惧或愤怒,而是一种确认目标后的、近乎虚无的冰冷杀意。
他忽然极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我的心情,”他说道,语速平缓,“很一般。”
“锵!”
话音落的同时,一声清越无比、宛如龙吟的出鞘声骤然炸响!
段松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不知何时已从身旁破开的盐袋中抽出一柄刀!
那刀形制略异于寻常横刀,刀身狭直,隐有云纹,在出鞘的瞬间,暮色似乎都被那凛冽的寒光逼退三分!
正是他埋于盐袋中的百炼精钢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怒吼,没有预警。段松持刀的手臂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自下而上,斜掠而出!
刀光如冷月乍现,又如秋水横空。
“唏律律——!”
校尉胯下那匹雄健的战马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嘶!
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出现在它两条前腿的关节处。马腿齐膝而断,庞大的马身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山岳,轰然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校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身下一空,天旋地转,惊呼声卡在喉咙里,便随着坐骑一起狠狠砸向地面!
变故陡生,电光石火!
其他骑兵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未完全褪去,惊愕才刚刚爬上眼眸。
就在校尉落马、尘土扬起的同一刹那——
刚才还满脸惊慌、唯唯诺诺的“盐贩”和“伙计”们,气质骤然剧变!
所有的怯懦、惶恐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训练有素、冰冷无情的杀戮机器般的精准与高效。
他们看似随意站立的位置,实则早已封住了骑兵队形散开后的各个角度。
几乎在段松刀光闪过的同时,这些人手腕一翻,从车底、货堆、甚至宽大的衣袍下,擎出了一具具造型精巧、弩臂黝黑的劲弩!
机括嗡鸣声连成一片轻微而致命的浪潮。
“咻咻咻——!”
弩箭破空,尖啸刺耳!那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一片精准覆盖的金属风暴!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骑兵们厚重的皮甲甚至部分铁甲,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洞穿!
血花,在暮色中猝然绽放。
一名骑兵刚下意识地去拔刀,脖颈便被一支弩箭贯穿,哼都未哼一声便栽落马下。
另一人怒吼着试图策马冲锋,坐骑和他本人瞬间被三四支弩箭钉成了刺猬,连人带马滚作一团。
惊呼、惨叫、马嘶、肉体坠地的闷响、金属碰撞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哄笑与呵斥。
屠杀。
一场沉默而高效、近乎残酷的屠杀。
段松甚至没有多看那在地上痛苦挣扎、试图爬起的断腿校尉一眼。
他持刀而立,黑衣上纤尘不染,只有刀尖,有一滴血珠缓缓凝聚、滴落。他的目光冷漠扫过迅速变得死寂的战场,如同在看一堆无用的柴薪。
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喧嚣止歇。
三十余骑松州城的精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几乎全部倒毙在狭窄的山道上,浓重的血腥气与盐的咸腥味、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息。
只有寥寥两三匹无主的战马,惊慌地跑到远处,不安地嘶鸣。
段松走到那名摔得七荤八素、断腿处血流如注的校尉面前。
校尉满脸是血和尘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剧痛,看着段松,如同看着从九幽爬出的恶鬼。
“韩冲在哪?”段松问,声音依旧平淡。
校尉嘴唇哆嗦,还想强硬。
段松的刀尖,轻轻点在了他完好的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在……在界碑往北十里,临时的巡边营寨……”校尉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嘶喊出来。
段松点了点头。
刀光再闪,干净利落。校尉的恐惧凝固在脸上,一切归于沉寂。
“清理痕迹。马有用的带走,尸体和废马拖到那边崖下。”段松收刀归鞘,语气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打扫的琐事。
“盐,原样装好,洒掉的收集起来。天亮前,我要知道韩冲营寨的详细布局。”
“是!”暗卫们齐声低应,迅速行动起来,沉默而有序,仿佛刚才那场血腥风暴从未发生。
暮色彻底吞没山道,火把被重新点燃。车队缓缓调整,继续前行,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休整。
只是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地面上未能完全掩去的深色痕迹,诉说着方才片刻的惊心动魄。
投出的石头,不仅探了路,更溅起了血。而真正的猎手,已悄然调转了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