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春信里的育苗棚(2/2)
苏婉清蹲在旁边铺稻草,枯黄的草叶在她膝间堆成小山,她时不时抬头看杨浩宇撒种,眼里的光比棚外的阳光还亮。去年育秧时,他也是这样蹲在畦边,一撒就是半天,直起腰时后腰僵得像块木板,她偷偷在他的水壶里掺了点红糖,他喝的时候咂咂嘴,问是不是水变甜了。
棚外突然传来张大爷的喊声,赵刚掀帘出去,很快抱着个竹筐回来,里面装着几个刚蒸好的菜窝窝,还冒着热气。“张大爷说让咱垫垫肚子,他刚从集上换了点新磨的玉米面,比去年的香。”他把窝窝往陶瓮上一放,自己先抓了个啃起来,菜馅里的萝卜丝辣得他直吸气。
苏婉清递过水壶,杨浩宇接过来喝了口,温水混着淡淡的枣香——是她早上泡的枣茶,怕他蹲久了犯低血糖。他看着她低头啃窝窝,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忽然想起她去年在棚里育苗,累得趴在畦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撒完的稻种,像只守着谷堆的小田鼠。
“快看!”张建军突然指着畦边,那里有粒稻种裂开了道缝,露出点嫩白的芽尖,像刚出生的小鸡啄破了蛋壳,“刚撒下去半天就冒芽了,这活性真强!”
三人凑过去看,塑料布上的雾气被他们的呼吸熏得更浓了,朦胧中,那点白芽在褐色的土里格外显眼。赵刚想伸手摸摸,被苏婉清按住了:“别碰,嫩芽嫩得很,一碰就断。”她的声音轻得像怕吓着它。
杨浩宇望着那点新绿,忽然觉得这棚里的暖意不是来自灶火,而是来自这破土的芽,来自三人沾着泥的指尖,来自那些记在本子上的数字和藏在心里的盼头。去年此时,他也是这样盯着第一粒冒芽的稻种,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它长着长着就蔫了,如今再看,倒像是看着个熟门熟路的老伙计。
日头爬到正午时,育苗棚里的温度升到了20c,温度计的红柱稳稳地停在刻度上。苏婉清往塑料布上洒水,水珠顺着布面往下淌,在畦边汇成小小的溪流,滋润着刚冒头的嫩芽。赵刚和张建军在给稻种编号,小竹片上写着“自育1号”“杂交2号”,插在畦埂上,像排小旗子。
杨浩宇坐在棚门口的木凳上,望着远处的试验田,雪水化成的细流在田埂间蜿蜒,像给土地系上了银带。他摸出怀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正月廿八,育苗第一天,出芽率1%”,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仿佛能听见嫩芽顶破种皮的脆响。
风从棚外吹过,塑料布“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支新的歌。苏婉清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手里拿着片刚摘的油菜叶,绿得能掐出水来——是去年冬天撒的油菜籽,在雪地里也没冻着,此刻正往畦边探头探脑。
“等稻苗长到三寸高,就该移栽了。”她把油菜叶放在鼻尖闻,清清爽爽的香,“到时候让建军教咱用测土仪,看看哪块地缺氮,哪块地缺钾,咱好对症下药。”
杨浩宇望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春天来得真快,快得像棚里冒芽的稻种,昨天还缩在硬壳里,今天就敢顶着土往外钻。他把笔记本往她面前递了递,阳光透过塑料布照在纸页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有了温度,像撒在畦面上的种子,正等着一场雨,就能生根发芽,长成满田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