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田埂上的课堂(2/2)
你看,苏婉清指着芽苗的叶尖,刚才还蔫蔫的,一通风就挺直了。她眼里的光比育苗棚的灯泡还亮,植物跟人一样,得接地气,总闷着会生病。
傍晚收工时,赵建军捧着个搪瓷缸跑过来,里面是他煮的玉米粥,还卧了两个鸡蛋。杨技术员,婉清技术员,尝尝咱农场的新玉米。粥里飘着黄油花,鸡蛋黄颤巍巍的,像刚剥壳的月亮。
杨浩宇舀了一勺,玉米的清甜混着柴火的焦香,一下子勾起了乡愁——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苏婉清在东洼的灶房,也是这样围着灶台喝玉米粥,林默蹲在灶门口,吃得鼻尖冒汗。
建军,你这粥煮得比罐头强。苏婉清笑着说,给赵建军碗里夹了块咸菜,明天教你浸种催芽的最后一步,等芽长到半寸,就能下田了。
夜里的育苗棚格外安静,只有暖风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杨浩宇和苏婉清坐在小马扎上,借着应急灯的光整理数据。赵建军送来的玉米粥还温着,放在两人中间的木箱上,像个小小的暖炉。
张教授来信说,省农科所的纪录片队下周就到东洼了,苏婉清翻着记录本,纸页上贴着片东洼的稻叶,林默肯定紧张得睡不着。杨浩宇想起少年在晒谷场数稻粒的样子,忍不住笑:他会拿着记录本给人家念数据,比谁都认真。
应急灯的光忽然闪烁了两下,苏婉清抬头时,正好对上杨浩宇的目光。棚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塑料布上,发出的声响,像东洼的稻浪在轻轻拍岸。等忙完这儿的育苗,杨浩宇的声音有点发紧,咱回东洼看看吧?
苏婉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轻轻点头,指尖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小小的稻穗:得赶在插秧前回去,林默肯定等着咱教他抛秧技术。
远处的营房传来熄灯号,悠长的调子在雪夜里荡开。杨浩宇望着育苗棚里整齐的竹匾,芽苗在暖风中舒展腰肢,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小战士。他知道,这些带着东洼草木灰气息的种子,很快会在三江平原的冻土上扎根,就像那些被他们教会种田的年轻人,会把育种的手艺传下去,一茬接一茬,长出没完没了的希望。
赵建军的脚步声在棚外响起,少年抱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帽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杨技术员,夜里冷,场长让我给你们送件大衣。杨浩宇接过大衣,上面还留着阳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王大爷说过的话:好稻种是种子,好手艺也是种子,得有人接着种,才不会绝了根。
应急灯的光稳稳地亮着,照亮了棚角的温度计——25c,湿度60%,正好。杨浩宇把军大衣披在苏婉清肩上,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像两棵扎根在田埂上的稻,根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已紧紧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