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离别的行囊(2/2)
“你看,”苏婉清忽然指着远处的试验田,雪地里露出点点绿意,是顶破雪层的麦苗,“它们在跟我们说再见呢。”杨浩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些新苗顶着雪帽,像无数个倔强的惊叹号,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车过河湾时,杨浩宇看见冰面下的泉眼还在冒气泡,像谁藏在水里吹肥皂泡。他忽然想起那天和苏婉清来量距离,她蹲在冰边划记号,红绸子在风里飘,像团跳动的火苗。“开春挖渠的事,我跟林默交代过了,”他轻声说,“等咱们回来,渠水正好能灌进试验田。”
苏婉清从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是张东洼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十几个点:“这是我标的育秧棚位置,阳光最好的那片地,我留着种‘沪粳八号’的新苗。”她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仓库位置,那里画着个小小的暖窖,旁边写着“3c”。
驴车忽然停下,二柱指着前面的岔路口:“过了这道梁,就上公路了。”杨浩宇跳下车,往回走了几步,在雪地上捡起块冻硬的土块,揣进怀里——这是东洼的土,带着冻土特有的凉,却像能焐热心窝子。
苏婉清也下了车,望着远处的村庄,炊烟正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雪天上画出淡淡的蓝线。“张教授说,省农科所的温室能调控温度,”她忽然笑了,“可我总觉得,不如咱东洼的暖窖住着踏实。”
杨浩宇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站在试验田边,手里捏着株枯黄的稻苗,眉头皱得紧紧的。如今她的手粗糙了,却能稳稳地握住育种的希望;她的脸晒黑了,眼里的光却比当年更亮。
“走了。”他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包底的草木灰硌着后背,像块温暖的烙印。苏婉清跟上他的脚步,挎包带勒着她的肩膀,里面的账本和地图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数着回家的日子。
驴车重新启动,轱辘把雪碾出两道辙,很快又被风吹来的雪沫填满。杨浩宇坐在干草上,听见苏婉清在哼歌,是张教授教的那首试验田老歌,调子有点跑,却像带着稻穗的清香。他摸出怀里的土块,对着阳光看,土粒间藏着细小的草籽,是去年稻茬里没清理干净的,说不定开春就能发芽。
远处的东洼越来越小,像幅淡墨画,最后缩成雪野里的一个黑点。但杨浩宇知道,他们走得再远,心里也揣着这片土地——暖窖里沉睡着的稻种,雪底下扎根的麦苗,仓库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有那个抱着稻草布偶、在雪地里挥手的少年,都是牵着他们的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顺着线找回来。
苏婉清忽然从挎包里拿出个东西,是片压干的稻叶,夹在张教授给的那张老照片里。照片上的小姑娘扒着稻穗,眼里的光和此刻雪野上的阳光一样亮。“等咱们回来,”她把稻叶递给杨浩宇,“就把它种进试验田,看能不能长出新苗。”
杨浩宇捏着那片稻叶,脆生生的,却像藏着无穷的韧劲。他知道,这离别不是结束,是像稻种一样,暂时埋进土壤,等着合适的时机,抽出更壮的穗子。东洼的风会记着他们的脚印,东洼的土会等着他们回来,而那些藏在心里的约定,就像冻土下的春意,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连天的稻浪。
驴车越走越远,车辙在雪地上画出长长的线,像条看不见的脐带,一头连着远方的希望,一头系着东洼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