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敬长津湖!敬胜利!(2/2)
他要做回老本行。
午后,阳光慵懒。
街角那家挂着白灯笼的“王记白事店”。
祥叔提着一只掉了漆的竹编食盒,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这才迈过门槛。
店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人心安。
王江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块鹿皮,细细擦拭着一把古朴的长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见祥叔进来,王江手腕一翻,长刀归鞘。
“咔哒。”
一声脆响。
“祥叔,怎么来了?”
他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不见半点黑道霸主的影子。
“阿江啊……”
祥叔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蛋挞和老婆饼露了出来,焦黄酥脆。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叔刚烤的,你尝尝,还是当年的味道。”
王江也不客气,捏起一块老婆饼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落下,冬瓜蓉的甜糯在舌尖化开。
“好吃。”
王江竖起大拇指。
“祥叔的手艺,整个港岛都找不出第二份。”
祥叔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纸扎的别墅、豪车,忍不住感叹:“阿江,你现在是大人物了,还守着这小店?”
“根在这儿,不能忘。”
王江拉过一张椅子让祥叔坐下。
闲聊几句,祥叔又忍不住叹气,话题绕回了那个“跑路”的妹妹。
“你说那死丫头,我对她不薄啊,心怎么就能黑成那样?卖亲侄女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王江给祥叔倒了杯茶,神色自若。
“有些人,心生来就是歪的。祥叔,她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也是遭罪。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祥叔端起茶杯,苦笑着摇摇头:“也是,也是。跑了也好,省得我见了她还要纠结是不是要打断她的腿。这种畜生,老死不相往来,倒是清净。”
他不知道。
那个所谓的“偷渡美洲”的女人,早在前几天的雨夜,就已经填了澳门某处的沟壑。
送走祥叔,日子流水般滑过。
直到1953年,7月27日。
这一天,港岛闷热如蒸笼,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嘶鸣,空气里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一大早,王江就让阿彪挂上了“今日歇业”的牌子。
店门紧闭。
店堂中央,八仙桌被擦得锃亮,摆上了最好的烧腊,还有两瓶在此刻金贵无比的茅台。
老管家福伯,一个平日里闲不住r的老头,此刻却死死守在一台老式收音机旁。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耳朵几乎要贴在喇叭上。
滋滋——滋滋——
无线电的电流声在空荡的店堂里回响。
王江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酒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突然,杂音消失。
一个激动的、带着浓重播音腔的男声,穿透了岁月的屏障,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就在刚才,板门店……《朝鲜停战协定》正式签署!这是胜利!这是人民的胜利!西方侵略者几百年来只要在东方一个海岸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霸占一个国家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啪!
王江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飞溅。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穿透紧闭的店门,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冰雪,有焦土。
更有无数挺直的脊梁。
“赢了……”
福伯喃喃自语,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
他曾是旧军阀混战里活下来的老兵,见过太多的败仗,太多的屈辱。
“少爷……咱们赢了!咱们中国人,把洋鬼子打服了!”
福伯颤抖着手,抓起酒瓶,也顾不上杯子,仰头就灌,一边灌一边哭,哭声苍凉而悲壮。
阿彪站在一旁,眼眶通红。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那些洋警司面前,腰杆子能挺得更直!
王江胸膛剧烈起伏。
他重新拿起三个杯子,斟满。
酒香浓烈,如刀割喉。
他端起第一杯,神色庄重,对着北方,将酒液缓缓洒在地上。
“这一杯,敬长津湖的冰雪。”
酒液渗入青砖。
他又端起第二杯。
“这一杯,敬上甘岭的焦土。”
再洒。
第三杯,王江高高举起,对着虚空,如同对着那千千万万的英灵。
“敬那些回不来的兄弟!”
“没有你们把血流干,就没有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喝酒!”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人心上。
阿彪和福伯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痛快!”
阿彪把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哥,以后在这港岛,谁他妈敢侮辱咱们中国人,我阿彪第一个剁了他!”
王江仰头饮尽杯中烈酒,辛辣入喉,化作一团烈火在胸中熊熊燃烧。
这不仅是胜利。
更是底气。
在这片殖民地的土地上,华人的脊梁,终于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