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一个不下岗（2/2）

“第一，承担全部债务。这个我们可以谈，有些债是重复计算的，有些可以展期。”

“第二，接收全部在册职工。三千一百二十四人，一个不能少。”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请让长风这个牌子，活下去。”

林烨没有立刻回答。

周伟忍不住低声说：“林总，三千多职工，平均年龄四十七岁。我们的氢能源电动车是全新生产线，需要的是懂电池、懂电控的年轻人。这些老工人……”

“周总工。”对面一个戴眼镜的老者突然开口，他是长风原来的总工程师，姓孙，“您说的对。我们这些人，不懂锂电池，不懂IGBT，不懂总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厂区平面图：

“但是，我们懂冲压——知道0.8毫米的钢板，在多少吨位、多少温度下，能一次成型不反弹。”

“我们懂焊接——知道不同材质的焊缝，该用多大的电流、多快的走速。”

“我们懂总装——知道一辆车五千多个零件，从底盘上线到整车下线，每一个工位的节拍怎么卡，能卡到57秒一辆车。”

老工程师转过身，看着周伟：

“你们有最先进的电池技术，有脑控交互系统，有玄武芯片。但要把这些变成一辆能在路上跑、能过碰撞测试、能经得起用户十年使用的车——”

“你们需要老师傅。”

周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卫国接着说，语气近乎恳求：

“林总，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三千多人，光工资一个月就要两千多万。但是……这些人，他们只会造车。”

“老张，五十六岁，钣金工。他这辈子就干一件事：把钢板敲成车门。他敲的车门，缝隙均匀，密封性好，关门声厚重。”

“小李——其实也五十了，总装线的。他装过的方向盘，没有一个跑偏的。手指一摸，就知道力矩对不对。”

老人指着在座的人，一个个数过去：

“这些人，他们的手艺，是几十年练出来的。现在年轻人都去学编程、学金融了，没人愿意在车间里站一辈子。但造车这件事，有些东西，机器替代不了。”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如果……如果真的不能全要。那至少，把五十岁以上的留下。让他们再干几年，把手艺传给年轻人。等他们退休了，厂子也有了新人，平稳过渡。”

“那五十岁以下的呢？”陈薇轻声问。

赵卫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们会想办法。”

会议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铅。

林烨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对面那些老人——有人手指关节粗大变形，那是长年握工具留下的；有人耳朵上夹着铅笔，那是画图留下的习惯；有人坐得笔直，那是当年军工企业要求的“坐如钟”。

这些人，和他前世那些被外企淘汰的老师傅，一模一样。

前世，他亲眼见过——一个干了三十年的八级钳工，因为不会用CAD软件，被外企“优化”掉。老师傅离开车间那天，把工具箱擦了又擦，最后蹲在厂门口哭了。

那一幕，林烨记了十年。

他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赵董事长。”林烨开口，“各位老师傅。”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星火科技接手长风汽车，三个承诺。”

“第一，八十七亿债务，我们全担。该还的还，该谈的谈，该打的官司我们打。”

“第二，长风这个品牌，不仅会活下去，还会成为华国新能源车的标杆。我向您保证，三年内，长风的标志会出现在全球汽车市场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对面那些苍老而紧张的面孔：

“第三——”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林烨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三千一百二十四名在册职工，星火全接。”

“一个不下岗。”

“工资——”他加重语气，“只涨不降。”

对面，赵卫国的眼睛瞬间红了。

老工程师孙总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老工人猛地捂住脸，肩膀开始耸动。

“但有个条件。”林烨继续说。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星火的新能源车，是全新的技术路线。氢能源、脑控交互、全铝车身……很多工艺，各位老师傅也没见过。”林烨说，“所以，需要大家重新学习。”

他看向周伟：

“我们的技术团队，会编写全套新工艺手册。但手册是死的，怎么让新手看懂，怎么让新手学会——需要各位老师傅，把你们几十年的经验，提炼成‘口诀’、‘诀窍’。”

“你们带徒弟。”林烨说，“星火会招聘一千名年轻技术工人，全是二十来岁的职校毕业生。你们每个人，带两到三个。把你们的手艺，传下去。”

赵卫国颤巍巍地站起身，嘴唇哆嗦着：

“林总……你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林烨说，“但我也要提前说清楚——新工厂的纪律、工艺标准、质量管理，会非常严格。可能比各位过去几十年经历的，严格十倍。”

“那怕什么！”一个老工人猛地拍桌子站起来，满脸是泪，“有活干！有手艺能传下去！严？严就对了！造车不严，那是害人！”

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掌声。

先是几个老工人开始鼓掌，接着所有人都站起来。掌声雷动，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响。

赵卫国绕过会议桌，走到林烨面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林烨的手。

老人的手在抖，手心滚烫。

“林总……”他声音哽咽，“我替三千多个家庭……谢谢您。”

林烨握紧老人的手：“赵董事长，应该是星火谢谢各位——谢谢你们，守了这个厂子三年。”

他转向所有人，提高声音：

“从今天起，长风汽车，正式加入星火科技。”

“一个月后，生产线改造启动。三个月后，第一辆氢能源样车下线。一年后，新车上市。”

“这三千一百二十四人——”林烨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会是星火造车事业的，第一批火种。”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