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梳痕(2/2)
“陈少爷没跑。”阿砚突然盯着墙角,那里的砖缝里露出点红色,像是布料的一角。我们撬开砖块,里面埋着件褪色的红绸衫,衫子里裹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陈”字,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刀,刀身上沾着暗红色的垢,像干涸的血。
镜子里的影子突然剧烈摇晃,姑娘的蓝布衫变成了红色嫁衣,手里的桃木梳“啪”地断成两截,梳齿间的头发缠成一团,像个解不开的结。“他被人杀了。”阿砚攥着玉佩,指节发白,“有人不想让他们走,把他埋在了这里。”
屋里的皂角香突然变浓,呛得人睁不开眼。等香味散去,镜子里的影子已经不见了,梳妆台上的牛角梳倒在瓷盆里,梳齿间的长发散开,在水面拼出个“槐”字。“桂花巷的老槐树,十年前拆巷子时被锯了,树桩还在。”张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个布包,“今早我去倒垃圾,看见树桩下埋着个木盒,里面是这个。”
布包里是把断了的桃木梳,梳齿间缠着两根头发,一根黑,一根白,缠成个紧实的结,正是苏晚娘擅长的“同心结”。阿砚把断梳放进瓷盆,水面的“槐”字慢慢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飞向镜子。
镜子里突然映出个模糊的男人影子,穿着褪色的长衫,手里举着半块玉佩,对着镜中的红嫁衣影子作揖。姑娘的影子终于转过身,脸依旧模糊,却能看见她笑了,手里的断梳慢慢拼合,梳齿间的“同心结”在灯光下闪着光。
当天傍晚,我们在老槐树桩下挖了三尺深,果然找到具骸骨,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和阿砚手里的刚好拼成一块。骸骨的肋骨间,插着把生锈的小刀,刀型和梳妆台下的一模一样。
“是陈家的老管家。”镇志里记着,当年陈少爷要带苏晚娘私奔,老管家觉得苏晚娘出身低贱,就在桂花巷杀了他,埋在老槐树下,还骗苏晚娘说少爷跑了。
我们把骸骨和那把牛角梳一起埋在老槐树下,埋的时候,阿砚把那两根缠成“同心结”的头发放在骸骨旁。张婶说,那天夜里,她看见老理发店的灯又亮了,梳头发的“沙沙”声里,混着两个年轻人的笑声,像在说悄悄话。
后来,有人在老槐树桩上刻了个“结”字,每到重阳节,就有人往树桩上插把新梳子。去年我和阿砚再去时,树桩旁长出丛野蔷薇,花枝缠着把断了的牛角梳,梳齿间缠着两根头发,一根黑,一根白,在风里轻轻晃,像个解不开的结,又像个终于圆了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