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灯骨(1/2)
镇子北头的破庙里,近来每到子夜就亮起盏油灯。灯不是挂在梁上,是浮在半空,灯芯是根细骨,烧起来时发出“噼啪”的脆响,光映在供桌的蛛网上,像撒了把碎银。更怪的是,灯油总烧不尽,第二天去看,灯盏里的油还是满的,油面上漂着些细小的骨渣,白得像霜。
最先撞见的是守庙的老祝,他说上月十五,灯突然落在供桌上,灯芯的骨头“咔哒”断成两截,油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破烂的官服,对着他作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在说什么。“我吓得瘫在地上,”老祝抱着个缺角的瓦罐,罐里装着些供品残渣,“等我爬起来,灯又浮回半空,油面上的人影变成了串铜钱,晃了晃就沉下去了,罐底多了枚生锈的铜板,上面刻着个‘李’字。”
我和阿砚带着火折子去时,庙门的锁链早被虫蛀断了,推开门的瞬间,股寒气混着脂粉味涌出来——不是女人的香粉,是陈年的桐油混着骨灰的味道。供桌上的油灯果然亮着,灯芯的骨头在火光里泛着黄,仔细看,骨头上还留着细密的刻痕,像谁用小刀雕过花纹。
“是‘还魂灯’。”阿砚用树枝拨了拨灯芯,火苗突然窜高,映出供桌下的个黑木箱,“我爷爷的札记里提过,这种灯要用枉死者的指骨做芯,灯油掺着他们的血,能让魂魄借着灯光显形,多是含冤而死的官差,想托人昭雪。”
木箱上着把铜锁,锁孔里插着根银发簪,簪头是朵梅花,花瓣上沾着点暗红的垢,像干涸的血。阿砚拔出簪子,锁“咔哒”开了,里面堆满了泛黄的卷宗,最上面的册子封皮写着“光绪二十七年,李捕头案”,纸页上的墨迹被水洇过,晕成块模糊的黑,隐约能看清“盗银”“杖毙”几个字。
“李捕头是当年镇上的捕快,”老祝凑过来看,指着卷宗里的画像,“听说他办案极严,却在二十七年冬天被人告发偷了官银,县太爷没审就把他打死在庙里,尸体扔去乱葬岗了。他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娃来喊冤,磕破了头也没人理,没过半年就病死了,娃不知被谁抱走了。”
说话间,油灯突然剧烈摇晃,灯芯的骨头“啪”地炸开,火星溅在卷宗上,没烧起来,却在纸页上烫出个洞,洞里透出股黑气,凝成个穿官服的人影,腰间挂着块令牌,上面刻着“捕头李”三个字。人影朝着供桌下指了指,我们搬开供桌,发现地面的砖是松的,撬开后露出个半尺深的坑,坑里埋着个小布包,包着枚完整的指骨,骨头上的刻痕和灯芯的一模一样,还缠着根红绳,绳尾拴着个小小的银锁,锁上刻着“安”字。
“是李捕头的指骨。”阿砚捏着指骨,指腹蹭过刻痕,“这花纹是他儿子的乳名‘石头’,他总爱在骨头上刻这俩字,说等儿子长大了当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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