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藤缠(2/2)
刀锋劈断结节的瞬间,藤网里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喊,无数藤蔓像受惊的蛇一样乱甩,露出个蜷缩的影子——是个穿蓝布衫的小孩轮廓,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片长命锁,影子的胸口插着根最粗的主藤,藤尖从后背穿出,紫黑色的汁液顺着影子的衣角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
“是二十年前失踪的陈家小儿子。”老郑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声音发颤,“当年他娘带着他上山采蘑菇,孩子贪玩跑丢了,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只鞋……他娘第二年就疯了,总说听见孩子在坡上哭,每天都往这送麦秸做的布偶,说‘给娃当被子’。”
阿砚的刀停在半空——那根主藤的根部,缠着个褪色的蓝布包,包里装着件小孩的棉袄,棉袄里缝着张纸条,字迹被藤汁泡得发胀,勉强能认出“娘等你回家”四个字。
藤蔓突然剧烈收缩,把小孩的影子勒得越来越淡,长命锁上的“平”字开始剥落。阿砚突然扔掉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他前几日在旧货摊淘的银锁,锁面上刻着完整的“平安”二字。他把银锁轻轻放在布偶旁边,“陈家婶子当年没钱给娃打银锁,只做了布偶……现在,我们给娃补一个。”
银锁刚落地,缠在刀柄上的细藤突然松开了,主藤的汁液从紫黑变成了透明,顺着树干往下淌,像是在流泪。嵌在结节里的指骨开始松动,头发缠成的项链慢慢散开,飘向空中,像无数细小的蝴蝶。小孩的影子渐渐清晰,不再挣扎,只是低头抚摸那半片长命锁,然后朝着我们鞠了一躬,转身走进藤网深处——那里,藤蔓自动分开条路,尽头站着个模糊的妇人影子,穿着和老郑描述的蓝布衫同款的衣服,正朝着小孩招手。
藤蔓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普通的绿色,缠在槐树上的藤条开始枯萎,露出被勒出的沟痕里渗出的树汁——这次是清亮的,带着草木的清香。老槐树下,那根主藤的根部裂开,露出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陈家小儿子的乳牙和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糖块上还留着小小的牙印。
下山时,老郑说昨夜梦见陈家婶子了,她坐在坡上,手里拿着件新做的布偶,布偶的脖子上系着根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银锁,阳光照在锁上,“平安”两个字闪着光。
后来镇上的人砍去了枯萎的藤条,在老槐树下种了圈向日葵,说让阳光天天照着这里。但每到月圆夜,还是有人看见藤蔓的影子在向日葵丛里晃动,像在给花浇水,又像在轻轻抚摸花瓣,而那些向日葵,总朝着老槐树的方向开花,花盘里的葵花籽,拼出的图案像极了那半片长命锁的形状。
我和阿砚最后去时,发现那根主藤的断面处长出了株新的绿芽,芽尖上顶着颗晶莹的露珠,露珠里映着个穿蓝布衫的小孩,正举着银锁朝我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