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藤缠钟(2/2)
“阿秀就是陈家小姐。”老王头摸着井栏上的藤条,“听说她爱种藤花,院里种满了,货郎每次来,都给她带新的花籽。她被锁在祠堂那几天,就靠偷摸种在窗台上的藤花活着。”
夜里子时,我们守在祠堂里。刚到时辰,后院的藤条突然疯长,像无数条绿蛇顺着墙缝钻进祠堂,直扑那口钟。这次看得清楚,藤条顶端长着小小的花苞,一碰到钟身就炸开,喷出白汁,钟锤被拽着“当、当”撞钟,声音比之前响了十倍,震得耳朵嗡嗡疼。
井里的黑木匣子被藤条拖了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件褪色的红嫁衣,衣角绣着朵藤花,还包着半包花籽。藤条突然松开钟,全往匣子上缠,把嫁衣裹成个绿球,然后往井里拖。
“她是想穿嫁衣走。”李婆婆突然哭了,“当年她死时,家里不让她穿红嫁衣,说败坏门风……货郎后来疯了,总说听见井里有哭声,每天往井里撒花籽,直到老死。”
钟又响了,这次却不闷了,清亮得很。那些刻在钟身上的人名渐渐清晰,大多是当年反对这门婚事的族人。藤条突然松开嫁衣,往钟身上爬,把那些人名缠起来,勒得“咯吱”响,像是在替谁出气。钟身的绿锈全掉了,露出锃亮的铜色,上面的人名被藤条勒过之后,竟变成了金色。
“当——当——当——”钟连响三下,跟报丧的调子一模一样,却听得人心里敞亮。藤条突然开始枯萎,白汁渗进钟身,钟上的金色人名慢慢隐去,只剩下“阿秀”两个字,闪着光。井里的绿沫散了,露出清澈的水,倒映着祠堂的钟,像面镜子。
第二天,祠堂的钟再也没响过。那些藤条枯成了灰,井里的黑木匣子不见了,只浮着朵新鲜的藤花。有人说,是阿秀穿上了嫁衣,跟着货郎撒的花籽长成的藤条走了;也有人说,她把反对她的人名字刻在钟上,不是记恨,是想让他们看着——几十年过去,井里的水还是清的,藤花年年开,她的婚事,终究是成了。
后来,镇上的人在祠堂后院种满了藤花,每到花开时,就像铺了层绿毯子。有人说,半夜还能听见钟响,只是不再沉闷了,像货郎在吹笛子,又像阿秀在笑。井台上总放着包花籽,谁路过都能拿几粒,种在院里,说这样,有情人总能成眷属。
我离开时,钟身上的“阿秀”两个字还亮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落在井水里,像撒了把金粉。老王头正往钟上刷清漆,说要好好护着,这口钟啊,现在是喜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