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铜锁咒(2/2)
“里面有东西托着锁!”我猛地松手,铁链“哗啦”落回井里,溅起的黑水落在阿福的鞋上,鞋面瞬间被腐蚀出个洞,“是‘水煞’,这口井连通着地下阴河,柳寡妇的怨气混着河水的阴气,养出了这东西。”
瞎眼老太突然举起拐杖,往井栏上狠狠一敲:“别拉!那锁里锁着她的指甲!当年张大户逼她认罪,把她的指甲全拔了,塞进锁孔里,说这样她到了阴间都伸不了冤!”
井里的铜锁突然发出“嗡”的震颤,锁身的“禁”字竟慢慢渗出血珠,顺着锁链往下滴,在井台上积成个小小的血洼。血洼里浮出些模糊的字,是用指甲刻的:“镯子在张宅西墙”。
阿福眼睛瞪得溜圆:“我爹说过,张大户家的西墙后来塌过一回,重修时挖出过个木匣子,里面装着只金镯子,被他偷偷收了当物,现在还锁在当铺的保险柜里!”
我们赶到张宅时,西墙的地基果然有处松动的砖块,撬开后露出个黑黢黢的洞,洞里塞着件破烂的蓝布衫,正是井壁苔痕里的布片样式。衫角缠着根红线,线头上系着半片指甲,与井栏缺口处的碎甲严丝合缝。
“她是想让镯子认主。”我把金镯子从当铺取来,镯子内壁刻着个“柳”字,被磨得快要看不清了。回到井边时,铜锁的震颤更厉害了,锁孔里的头发突然燃起幽蓝的火苗,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舞。
我把镯子扔进井里,刚碰到铜锁,锁“咔嗒”一声自己开了,铁链瞬间绷直,随后寸寸断裂,掉进井里发出沉闷的“扑通”声,像有人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井里的黑水慢慢退去,露出井底的淤泥,淤泥里躺着具完整的骸骨,手指骨的位置嵌着些细碎的金屑——是镯子被磨掉的痕迹。
阿福他爹当天傍晚就醒了,说梦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对着他笑,把手里的铜锁轻轻放在了井边。我们把骸骨小心地挖出来,葬在了后山的桃树下,瞎眼老太用拐杖在坟前画了个圈:“这下好了,指甲归了位,镯子认了主,谁也锁不住她了。”
离开当铺时,月亮已经升了起来,照在井栏上,“镇水”二字的影子在地上拼出个完整的“安”字。阿福把那把开了的铜锁挂在当铺门口,说要让来往的人都看看——有些锁能锁住门,却锁不住人心的公道,更锁不住迟来的清白。
夜风掠过井栏,带着股湿润的泥土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倒让这寂静里多了些活气。我回头望了眼那把铜锁,月光下,锁身上的“禁”字像在慢慢消退,露出底下被掩盖多年的纹路,细看竟是个小小的“善”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像块洗尽铅华的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