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墨中影(2/2)
你用斧头劈开门锁,一股浓烈的墨臭扑面而来。店里的货架倒了一地,地上的墨汁积成了河,河中央浮着个大砚台,砚台里插着支毛笔,笔杆上刻着“周”字。砚台旁边躺着具骸骨,手指骨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指缝里全是墨垢。
“他被关在这里写《地方志》的补页!”我踢开旁边的木箱,里面全是写满字的纸,每张纸上都有涂改的痕迹,最后那张写着:“宇文家良田实为祖产,李秀才强占后,其子李老板用活人献祭,才让地脉认主……”后面的字被墨涂掉了,只留下个黑糊糊的团。
周先生的影子突然钻进砚台,砚台“嗡”地一声震颤,墨汁顺着桌腿往上爬,在墙上画出幅画——是片田地,地里埋着无数只手,每只手里都攥着支毛笔,笔杆上刻着名字,有周先生,有前几任失踪的账房先生,还有个穿校服的少年,是去年突然退学的王秀才的儿子。
“他们在用文人的血养地!”你突然明白了,“李家人知道强占的地脉不宁,就抓会写字的人来‘祭笔’,让墨汁渗进地里,骗地脉认他们当主人!”
墨汁突然顺着墙缝往外涌,在街面上汇成条墨河,河面上漂着无数张纸,都是没写完的文章、没算完的账、没寄出去的信。周先生的影子站在河中央,举着毛笔往纸上补字,补完一张,纸就化成光,钻进地里——地里传来“噼啪”的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在超度那些被祭笔的人!”我突然想起爷爷说的“文魂不灭”,“每个字都是他们的念想,补完了,就能走了。”
李墨突然从里屋冲出来,手里举着把刀,刀上沾着墨:“谁让你们进来的!这地是我李家的!”他刚要砍过来,周先生的影子突然从墨河里伸出只手,拽着他往墨池里拖,“你爹当年逼我写假账,这笔账也该算了!”
墨河翻起巨浪,李墨的惨叫声被墨汁吞没。等浪平息时,地上只留下支刻着“李”字的毛笔,笔锋已经断了。
我们站在墨河边,看着周先生补完最后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地方志》第三章的结尾:“宇文家迁此后,与邻里和睦,良田三亩实为助学之用,李秀才强占未遂,反害数条文魂——此为实录。”
字写完,周先生的影子慢慢变淡,墨河开始消退,渗进地里,留下片湿漉漉的黑,像被雨水洗过的街面。我捡起那支断锋的毛笔,笔杆上的“李”字已经被墨汁糊住,透出底下隐约的“周”字。
回往生堂的路上,你突然指着天边笑了——太阳出来了,把云染成了金红色,地上的墨痕被晒得慢慢变淡,露出青石板本来的颜色。有几只麻雀落在刚才墨河的位置,啄着地上的墨渣,啾啾地叫,像在念诗。
檐下的铜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里,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