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人(2/2)
一身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勉强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上面布满新旧叠加的伤疤,有些还渗着血脓。
长长的头发,结成了一团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从发丝缝隙里,偶尔窥见一点黯淡的反光,不知是眼眸还是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被拖着,脚步虚浮,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但当他被拖到步辇前数丈远,被迫停下时,一股寒意弥漫开来。那八个壮汉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显然用尽了全力在拉扯。
抬辇的四名仆妇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与煞气一惊,脚步凌乱地向后退去。步辇顿时一晃,轿身倾斜,帘珠碰撞出清脆凌乱的声响。
“躲什么躲!”
辇中蓦地传出一道娇叱。轿身随即重重一顿,稳稳止住了摇晃。
几乎在公主呵斥的同时,那八名壮汉已骤然发力。他们显然对此早有防备,长杆猛地下压,铁链也瞬间绷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将他已微微抬起的身体和欲动的势头,硬生生地锁回原地。
那死囚喉中发出野兽般的闷哼,挣扎的力道在与铁链和长杆的角力中迅速流逝。
他终究是重伤力竭之躯,在那专门用于克制猛兽的器具和人力之下,只僵持了短短一息,便像被抽掉了骨头般,重新瘫软下去,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从肮脏的发丝间传出。
“都给本公主抬稳了!不过是条野狗,也能吓着你们?你们再乱一步试试!”
仆妇们霎时面色惨白,死死攥紧辇杆,生怕再次惹恼了公主。纱幔之后,许久未语,能清晰感觉到,公主的目光反复在打量此人。
“场主,”公主又道:“你倒是跟本公主说说,他是怎么伤到那只熊的?”
“回殿下,说来惊险。”场主定了定神:“那白熊自打来了,无一败绩,谁知昨儿个最后一场,却遇上了那个死囚……”
公主听得饶有兴致,指尖轻轻敲击轿辇的扶手。
“那人手无寸铁,白熊一出栏,便向其猛的扑去,看着只有死路一条。谁知他居然就地一滚,竟从熊胯下钻了过去,还顺手抄起了栅栏边,半截露出尖利木茬的栅栏桩子……”
“熊回身再扑,他却不逃了,反倒迎着那畜生胸膛下方,那处皮毛稀疏的腋窝要害,将全身力气和那熊扑下来的势头合在一处,把整根木茬子捅了进去!直没到柄!”
场主仿佛又看到了那场景:“那血……喷出来,溅得老远!白熊痛疯了,吼声震得人耳朵发麻,回掌就扫。他躲闪不及,被掌风边缘带到,摔在石壁上,当时就不动了,浑身骨头应是碎了几处……”
场主一边说,还一边看了看在一旁的那个死囚。那人仿佛说的并不是他,对场主所述,毫无任何反应。
“可那熊……也没能再走几步。那木桩子卡在要害里,它踉跄着砸在沙地上,血沫子从口鼻和伤口往外冒……眼下还吊着最后一口气,但也……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他描述得血腥,众人听得心头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