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又到玉山(2/2)
他的语气极为稀松平常:“为使团能如期抵达京畿,故而,自明日起,为赶回程限,队伍拔营、行路之时辰皆需提前,途中歇息亦将会缩减。未免殿下凤体过于劳顿,所以,还请殿下于玉山城内……尽早完事才好。”
她指尖绕着流苏的动作停了,之前悬在眼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果然是啊!依旧占不了一丝上风!
“好啊,”她忽然收了笑,声音变得清晰而干脆,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既然将军行程安排得如此妥帖,本公主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再一次进入玉山斗兽场,此时是白天,与夜间的感觉截然不同。天光毫无怜悯地灌入这巨大的圆形场地,将夜间灯下朦胧的恐怖,涤荡成一片无处藏匿的狰狞。
沙地不再是夜晚那一片模糊的暗色,而是遍布着斑驳交错的印记。石壁上,喷溅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而那些铁笼的栏杆上,遍布深深的抓痕与磕碰的凹坑。
那股混杂着血腥、粪便、尘土与锈蚀的死亡气息,在午后的微热中愈发明显。没有喧嚣的叫喊掩盖,没有晃动的光影干扰,清场后的死寂,却让一切倍加真切。
少将军一身银甲,缓缓走来,仿佛于这弥漫着死气之地格格不入,以至于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一瞬呼吸,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晃神。
如此景象,少将军面上似毫无所觉,但眼底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丝憎恶,那速度快得仿若错觉。
而赫连大公主,此时正坐在一架四周垂着厚重纱幔的步辇中,被四名身形健硕的仆妇稳稳抬着。纱幔层层叠叠,外人无法窥见其内分毫。
她戴着帷帽,覆着面巾,在这近乎密闭的小空间里。这便是她所谓的,不见外男。
斗兽场主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此刻正佝偻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步辇旁,额上冷汗在日头映照下泛着晶亮的光。
公主殿下亲临,他倒不意外,这位主儿往日里就没少光顾。可眼下这阵仗……他偷眼觑了觑那森严的仪仗,那银甲凛然的将军,心头儿直打鼓。
这和亲使团正儿八经途经玉山,多少双眼睛盯着,殿下竟还真要如此这般大张旗鼓地来他这腌臜地界挑选贺礼,这、这未免也太……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殿下,上使,请看这边。”
场主引着他们来到一排巨大的铁笼前,笼内关着的皆是猛兽。有毛发纠结的北境雪狼、焦躁低吼的剑齿虎、眼神阴鸷的秃鹫……皆是凶悍之辈。
“这些都是小场精心搜罗的猛物,野性未驯,凶猛无比。”他赔着笑,尽力推销。
纱幔后沉默了片刻,只听到公主指尖轻轻叩击扶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场主的心跳跟着乱了拍子。
“就这些?”公主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场主膝盖一软。
他没敢说,公主前几天猎来的那些,都死的死,残的残。
这个主子的脾气他可是太了解了。她猎来的猛兽,是供着也不行,伤了、死了,她也不乐意!
他恨不得都能找来那些最勇猛的野兽,亲自药倒,送到这位主子的面前,让她去猎个够。
“回、回殿下,这、这些已是场中最上等的货色了,前几日本还有一头从极北之地捕来的白熊,那才是真正的霸主,一爪能拍碎岩石,可惜……”
“可惜什么?”公主的叩击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