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茶楼（2/2）

李治茫然摇头。

“心太软。”李承乾用茶梗在桌上画了个“权”字，“在东宫这个位置，要么踩着别人上去，要么被别人踩下去。王家倒台对你而言是好事——至少少了个外戚干政的隐患。”

他取出一本账册推给李治：“这是江南抄家所得的明细，你拿去熟悉政务。父皇有意让你参与户部事务，不要错过机会。”

李治翻开账册，指尖划过“黄金五万两”的字样，突然明白二哥的用意——这不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账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他此刻豁然开朗的心境。

“多谢二哥指点。”李治郑重行礼，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迷茫。

说书人突然提高声调：“话说那谢家家主谢长风，抱着祖传古琴自焚于祖宅，火光中竟传出《广陵散》的琴声...”茶客们唏嘘不已，有人叹息：“百年世家，一朝覆灭，真是世事无常啊！”

李承乾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起楚兰芷在天牢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恨，有不甘，却唯独没有绝望——或许这就是皇家血脉的韧性。

“时辰不早了。”李承乾起身告辞，将大半盘杏仁酥留给李治，“这些你带回府，给王妃尝尝——就说是我赏的。”这既是安抚，也是提醒：王家虽倒，李家仍在。

走出清风楼时，夕阳正将长安城染成金色。李承乾抬头望向宫墙深处，那里有他的父皇，他的对手，还有他注定无法逃避的命运。江南的硝烟虽散，长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邻桌的盐商突然拍案：“王家倒了正好！去年他们垄断盐价，害我损失惨重！”对面的书生却摇头：“世家虽有过错，满门抄斩也太过残忍。”两人争执不下，险些动起手来。

掌柜连忙上前调解：“各位客官息怒，说书人要讲新段子了！”茶客们这才安静下来，却不知他们的争论，恰是李承乾最想看到的——让民间舆论自行分化，朝廷便可超然事外。角落里的老秀才摇头晃脑：“古语云‘苛政猛于虎’，如今是‘皇权猛于苛政啊！’”旁边的镖师拍桌而起：“胡说！王家勾结魔教，死有余辜！”两人争执引来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喊“打起来！打起来！”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偷偷塞给说书人银子：“快换个段子！”

李承乾透过茶帘缝隙，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对李治低语：“看到了吗？百姓只关心眼前的热闹，谁赢他们就帮谁说话。这就是所谓的民心。”他将茶杯轻轻一磕，茶水在桌上形成“民”字，随即用手指抹去——在皇权面前，民心不过是可以随意涂改的符号。

李治接过账册时，指尖微颤。他突然想起王妃的哭诉：“表哥被打断双腿时还喊着冤枉...”心中一阵刺痛，却强迫自己冷静：“二哥，这些银子如何处置？”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一部分充实国库，一部分用于灾民安置——记住，收买人心最有效的办法永远是真金白银。”他突然压低声音，“父皇让你参与户部，其实是想让你制衡大哥的势力。”

李治望着二哥坚毅的眼神，突然明白权力背后的沉重代价。他郑重将账册收入袖中：“二哥放心，三弟定会好好学习政务，不辜负父皇和二哥的期望。”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坚定——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也是皇室子弟无法逃避的宿命。李世民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突然轻声咳嗽起来。太监连忙递上参茶，他却挥手拒绝——在权力面前，任何滋补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