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暗流对撞(1/2)
黎明前的黄河,水色如墨。
少梁渡口,秦军的三支百人队借着最后的天光悄然渡河。皮筏破开冰凉的河水,甲士们伏低身体,手中紧握长戟短剑。他们是章蟜麾下最悍勇的老兵,此行的任务很简单:渡过河去,烧掉晋军一座烽燧,杀几个守军,然后撤回。
“将军说了,不过河西十里,不攻城杀人。”领军的百夫长低声对部下重复,“但若遇晋军阻击,不必留情。要让晋人知道,西河不是他们后院。”
对岸的晋军烽燧静立在晨雾中,毫无戒备迹象。
第一批皮筏靠岸,秦军迅速登陆,结成战斗队形。百夫长挥手下令,三百人如狼群般扑向最近的烽燧。
就在距离烽燧不到百步时,异变突生。
地面忽然塌陷,十余秦军惨叫着跌入陷坑,坑底倒插的竹刺瞬间穿透皮甲。紧接着,两侧土丘后弓弦声大作,箭雨如蝗虫般罩下。
“有埋伏!”百夫长嘶吼,“撤!撤回河边!”
但退路已被截断。一队晋军轻骑从侧翼杀出,马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为首将领正是范鞅留在西河的旧部,校尉栾豹。
“秦狗,还真敢来。”栾豹冷笑,挥刀直取百夫长,“赵将军走前说了,秦人若来挑衅,来多少,留多少!”
战斗在河滩上爆发。晋军显然早有准备,伏兵四起,将秦军三面包围。秦军虽悍勇,但仓促遇伏,阵型大乱,只能边战边向河岸退却。
混战中,那百夫长被栾豹一刀斩落首级。余下秦军溃散,争相跳上皮筏逃命。晋军弓弩手追至岸边射击,河中泛起团团血花。
当章蟜在对岸望楼上看到溃退的皮筏和河面上漂浮的尸体时,脸色铁青。
“将军,三支百人队……只回来不到五十人。”副将声音发颤。
章蟜拳头攥得咯咯响:“赵朔走了,西河晋军竟还有这等战力……”
“不是战力问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章蟜勐然回头,见一黑袍文士不知何时已站在望楼角落。他心中一凛,按剑喝道:“何人?”
“将军不必惊慌。”文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瘦面容,“在下范吉射,奉家父之命,特来见将军。”
“范吉射?范蠡之子?”章蟜惊疑不定。
“正是。”范吉射微微一笑,“家父让我转告将军:赵朔虽走,但其经营西河三年,防御体系已成。烽燧相望,烽火传讯,各寨联防,更有精锐猎杀队游弋边境。将军若以为赵朔离开便可轻取西河,未免小觑了这位晋国名将。”
章蟜脸色变幻:“范先生此来,就为说这些?”
“当然不是。”范吉射走近,望向对岸晋军正在清扫战场的旗帜,“家父想问将军,也问秦公:秦国所求,究竟是一时之胜,还是长远之利?”
“此言何意?”
“若为一世之胜,今日损兵折将,明日可再战,总有破绽可寻。但若为长远之利——”范吉射转身,目光如炬,“秦与晋争西河,已历数十年,胜少败多。何不换个思路?”
章蟜眯起眼睛:“愿闻其详。”
“晋国如今重心东移,赵朔在东方布局,栾书在朝中制衡,六卿各怀心思。这正是秦国休养生息、暗中蓄力之时。”范吉射声音压低,“家父在海外有些基业,可助秦国改良农具、引进新粮种、传授冶铁之法。待秦国仓廪实、甲兵利,再图东出,岂不比眼下这般小打小闹更有胜算?”
章蟜心跳加速:“范蠡先生……为何要助秦?”
“家父助的不是秦,是‘变’。”范吉射澹然道,“这天下需要变,旧格局需要打破。晋楚争霸百年,已入死局。齐国田氏将代,南方楚越相残。谁能在乱局中率先革新,谁便能掌握下一个时代的先机。家父认为,秦国有此潜力。”
他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家父所撰《强秦三策》,涉及农政、军制、吏治。将军可呈于秦公。若秦公有心,三月之后,会有海船抵秦东海岸,载来新式犁具、占城稻种,以及能造强弩的工匠。”
章蟜接过帛书,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真如范蠡所言,秦国国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范先生需要秦国做什么?”
“眼下什么都不需要做。”范吉射重新戴上兜帽,“只需忍耐、蓄力、等待。时机到时,家父自会派人联络。至于西河——暂时放下吧,让晋人去东方折腾。待他们内耗得差不多了,河西之地,自会拱手奉上。”
话音未落,黑袍身影已消失在望楼阴影中。
章蟜呆立良久,直到副将唤他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中帛书,又望向对岸晋军飘扬的旗帜,忽然觉得,那曾经如天堑般的黄河,似乎也没那么不可逾越了。
同日,齐国临淄。
田无宇把玩着手中的玉环,云雷纹在烛光下流转,隐约显出“赵”、“田”二字暗影。他面前坐着一位风尘仆仆的晋国商人,正是猗顿的心腹。
“赵将军的意思,田公想必明白了。”商人恭谨道。
“明白,也不明白。”田无宇将玉环放下,“赵朔送我此物,是要结盟。但如何结盟?结盟为何?眼下齐晋边境,贵国那位荀罃将军可不太安分,频频挑衅我边军。这般形势下,田某若与赵氏往来过密,恐遭公室猜忌。”
商人微笑:“田公明鉴。荀罃将军年轻气盛,求战心切,此乃人之常情。但我家将军已暗中约束,绝不会让边境冲突扩大化。至于公室猜忌——”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鲁国叔孙氏、卫国孙氏、宋国华氏近期的动向汇总。他们都在暗中囤积粮草、整顿私兵,似有所图。田公可知所图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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