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时代的灰烬(1/2)
夕阳的余晖,如同打翻的胭脂盒,将京郊那座荒芜的山坡浸染得一片暖融。铁心坐在吱呀作响的木轮椅上,停在墨言的衣冠冢前。新坟的泥土早已被雨水打实,长出些稀疏的草芽。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洒酒,只是将一杯斟得满满的、清澈见底的烈酒,稳稳地放在坟头那块粗粝的青石上。山风掠过坡上的枯草,发出持续的低吟,也吹动着那杯酒微微晃动,映出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云霞。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村民们硬塞给他的、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沉默地望着远处层叠的、在暮色中渐次模糊的山峦轮廓。那双曾经能洞悉兵器每一分纹理的眼睛,如今似乎什么也没看,又似乎将整片寂寥的天地都收入了眼底。他搁在膝上的右手,指节因旧伤和风寒而有些僵硬弯曲,左手则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
旁边地上,那把捡来的小锤和那块敲打了许久依旧不成形状的铁片,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他这段凝固时光的注脚。他就这样坐着,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碑石,与坟冢、与远山、与这片荒凉,融为了一体。
暮色渐深,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噬。当第一颗星子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亮起时,清冷的月光便如水银般倾泻下来,照亮了北方崎岖的山道。
两道身影正一前一后,在嶙峋的碎石和盘虬的树根间快速穿行。前面的陆轻尘,脚步轻捷得如同踏在棉絮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衣袂带起的微弱风声。他身形灵活地避开障碍,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身后以及更远处的一切动静。他不时回头,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苏嫣然的身影,确认她安然无恙。苏嫣然用深色的布巾包住了头发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明亮的眼睛。她的呼吸因为急行而有些急促,胸口起伏,但步伐却异常坚定,紧紧跟着陆轻尘开辟的路径。
他们刚刚端掉了一个隐藏在边境小镇赌坊地下的交接点,缴获了几封语焉不详却指向更北方的密信,也惊动了看守的亡命之徒。身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犬吠和模糊的叫骂,追兵并未放弃。但他们不能停歇,必须趁着夜色尽快进入前方更为复杂的山地。新的线索像一团迷雾,而危险则如影随形。他们的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便被浓重的夜色和连绵的山影彻底吞没。
视线转向西南。蓉州城,四海商行总号后堂的窗户,透出温暖而持久的灯光。赵天佑和白芷对坐在一张宽大的方桌两侧,桌上铺开一张绘满标记的蓉州及周边地域图。
赵天佑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蓝色虚线上划过,那条线连接着城外山涧和干涸的田地。“引水渠从这里开凿,坡度正好,虽然工程量大,但一旦贯通,下游这千亩望天田就能变成良田。”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更有一种扎实的干劲。他身上的绸缎早已换成了耐磨的土布短褂,袖口甚至沾了些墨迹和泥土。白芷在一旁的纸上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就着灯光看了看地图,点头道:“药材种植也可以沿渠推广,水土适宜。我这边整理了几个防治瘴疠和常见伤风的方子,简单有效,可以让学堂的孩子们先学起来,再教给各家各户。”
她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柔和而专注,桌上还摊开着几本手写的医案和药草图鉴。里间,传来狗娃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小家伙今天跟着白芷辨认了半天草药,累得早早睡下了。窗外,蓉州的夜晚不再死寂,偶尔传来巡夜人的梆子声,以及远处工地上尚未完全停歇的、搬运木石的号子声。重建的进程缓慢而艰难,但希望,正如这窗内的灯火,虽不明亮,却顽强地驱散着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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