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最后的仪式(2/2)
铁心坐在一个临时找来的木轮椅上,由狗娃小心翼翼地推着,来到坟前最靠近的位置。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左肩缠着的厚厚绷带下,仍有血迹隐隐渗出。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受伤的不是他。他手中拿着一个粗陶酒杯,样式古朴,是狗娃从庄园里找来的。杯里,斟满了清澈见底、却烈性十足的烧刀子。
他的目光,没有看其他人,也没有看那座城,只是定定地落在眼前的衣冠冢上。视线仿佛能穿透这堆新土,看到那个总爱在他打铁时絮絮叨叨、最后时刻却爆发出惊人勇气、将他狠狠推开的身影。墨言没有遗体留下,西南矿洞已成他的埋骨之地。这坟里埋着的,只是赵天佑能找到的、墨言留在蓉州的一件旧布衫,或许还有一把他惯用的小锤。
铁心举起酒杯,对着坟冢,手臂稳得不像一个重伤之人。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山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也吹不动他石刻般的侧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是对墨言说?还是对所有逝者说?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了更深的沉默。然后,他手腕轻轻一倾,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缓缓地、均匀地洒落在坟前的泥土上。
酒水迅速渗入地下,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无声无息。
铁心放下空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依旧沉默地坐在轮椅里,像一尊历经无数风霜雨雪、即将与这片山岗融为一体的石像。狗娃站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推手,看着铁心萧索的背影,又看看那座坟,用力抿着嘴。
所有的仪式都简单至极,甚至可以说是仓促。没有嚎啕痛哭,没有激昂的誓言,也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最直接的奠酒、献花、撒灰,和最长久的沉默。但这沉默里,包含的哀思与重量,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人都以为风声就是唯一的声音时,一阵稍微不同的气流拂过山坡,卷起几片枯叶,也带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地方的叹息。那叹息飘渺不定,似有还无,分不清是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是远处林涛的低吟,还是在场某个人心底无法抑制的流露,又或者……是那些安息于此的魂灵,最终的回应。
仪式结束了。他们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新坟,它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与远处的京城遥遥相对,像一个无声的见证。然后,众人转身,默默地走向山下那辆装饰华丽、却如同囚笼般的马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载着这群伤痕累累、身心俱疲的幸存者,驶向不可知的未来。背后的山坡,以及山坡上的那座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只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