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烟雨锁重楼 绣囊掀惊涛(2/2)
潇湘馆竹影森森,黛玉正对烛火穿茉莉珠串。紫鹃捧出的匣子里诗稿如雪,凤姐儿轻轻合上:“妹妹继续穿花吧,莫让铜臭污了清雅。”转身时石榴裙旋出哀伤的弧,她如何不知,这园中最洁净的,原是这满纸墨香的所在。
秋爽斋灯火通明,探春端坐如青松。少女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她眼中燃着幽焰,“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字字珠玑,句句沥血。
王善保家的竟不知死活去撩探春衣襟,霎时间掌风掠过——“啪!”清脆的耳光惊飞檐下宿鸟。探春抚着滚烫的掌心轻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我的衣裳?”凤姐儿在廊下闭目叹息,雨丝沾湿睫毛。这一巴掌,何尝不是打在所有作茧自缚的人脸上?
最痛的耳光总来得最迟。当司棋箱笼底层的男鞋跌落,当潘又安的私信展开,当同心如意的红穗刺破夜色,王善保家的瘫软如泥。“老不死的娼妇”她喃喃自咒,皱纹里淌着绝望的浊泪。
凤姐儿拈起那页情笺,墨迹晕染着少年炽热的誓言:“即便天地倾覆,吾心只系卿卿”她忽然喉间哽咽。原来在这见不得光的角落,也有人捧着真心当孤注,有人甘愿为情字焚身。
抄检的队伍散在晨雾里,留下满园残红。王善保家的搀着外孙女蹒跚离去,司棋挺直的脊背像永不低头的白杨。凤姐儿独立回廊,任露水浸透石榴红裙裾。
远处传来黛玉的琴音,如泣如诉。原来这雕梁画栋的牢笼,困住的不止是绣囊上的春色,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痴怨。而这场以肃清为名的风暴,终究让所有人都在镜中照见了自己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