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院角的旧陶罐(1/2)
院角那只陶罐,粗陶的胎质上蒙着层灰,颈口处有道歪歪扭扭的裂痕,是早年搬家用绳子勒的。罐身没上釉,却被岁月磨得发亮,凑近了闻,能嗅到点陈年的泥土腥气,混着淡淡的草药香。
陈奶奶总爱往罐里塞东西。春天是晒干的艾草,捆成小把立在罐底,说端午时煮水洗澡能祛痱;夏天装着收来的野菊花,花瓣在罐里慢慢蜷成小球,泡出的茶带着点苦,却能败火;入了秋,罐里就换成了晒干的山楂片,红艳艳的,是给放学回来的娃子们留的零嘴。
“这罐子,当年救过你爷爷的命。”陈奶奶用布巾擦着罐口的裂痕,指腹蹭过粗糙的陶面,“那年他在山里迷了路,揣着这罐水走了三天,罐底漏了个小眼,他就用泥巴堵着,愣是没让水漏光。后来找到他时,他怀里还紧紧抱着罐子,说‘这是咱家的物件,不能丢’。”
罐子里藏着个秘密——最底下压着张油纸,里面裹着几枚铜钱,是陈奶奶的陪嫁。当年她嫁过来时,日子紧巴,铜钱被她用红绳串着,偷偷藏在罐底,说要留着给娃子们应急。后来日子好了,铜钱却没动过,油纸被潮气浸得发脆,铜钱上的绿锈却愈发鲜亮,像长在陶土上的青苔。
有回下暴雨,院角积水漫过罐底,陈奶奶踩着水把罐子抱到屋檐下,罐身的裂痕被泡得发胀,她急得用布条一圈圈缠起来,边缠边念叨:“老伙计,挺住啊,还得给娃子们装山楂呢。”后来那裂痕竟没再扩大,只是每次装东西前,她总要先对着罐口吹口气,像在跟它打招呼。
深秋的午后,阳光斜斜照在陶罐上,把裂痕的影子投在地上,像道浅浅的伤疤。陈奶奶往罐里添了把新收的紫苏,叶片在罐里轻轻晃,她说:“你看这紫苏,闻着冲,泡在水里却温,就像这罐子,看着糙,装的都是暖人心的东西。”
放学的娃子们涌进院子,吵着要山楂片。陈奶奶打开罐盖,一股酸甜的香气漫出来,孩子们的小手伸进罐里,指尖蹭过陶壁的细孔,带出点泥土的气息。最小的娃子把山楂片塞给陈奶奶:“奶奶先吃,罐子里的东西,奶奶最懂它的好。”
陈奶奶笑着接过来,山楂的甜混着陶罐的土腥,在舌尖漫开。她看着孩子们围着罐子打闹,忽然觉得,这粗陶罐子就像个沉默的家,装着艾草的清,菊花的苦,山楂的甜,也装着一辈辈人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裂痕里藏着的,从来都不是残缺,是日子磨出来的温柔。
暮色降临时,陈奶奶把罐子搬回院角,用石板盖住口,防止夜里的露水打湿里面的草药。石板与罐口相撞,发出“咚”的闷响,像老伙计在道晚安。风穿过院墙的豁口,吹得罐身的布条轻轻晃,那道裂痕在月光下,竟像嵌了条银线,亮得温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