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窗前的老槐树(2/2)
夜里起风,马灯挂在檐下,玻璃罩上的裂痕被风吹得“呜呜”响,倒像在跟月亮说话。李奶奶披衣起来,往灯座里添了点煤油,火苗“噌”地高了些,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马灯的影子叠在一起,像被岁月焐热的剪影。
她抬手摸了摸灯身的铜锈,那里还留着李爷爷的手印,三十多年了,竟像还带着温度。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地响,马灯的火苗轻轻颤,把“保”字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个安稳的印。
窗台角落摆着只豁了口的瓷碗,白瓷底色上描着半朵褪色的桃花,另一半早在多年前摔碎时不知所踪。碗沿的豁口处磨得光滑,是无数次被手指摩挲过的痕迹。
每日清晨,张爷爷总要用这碗盛上半碗小米粥,坐在门槛上慢慢喝。粥的热气顺着豁口往外冒,模糊了他眼角的皱纹。他说这碗是年轻时娶媳妇时的陪嫁,当年媳妇用它给刚出生的儿子喂过奶水,后来又用它盛过药汤——儿子小时候生疹子,她就每天熬了金银花水,装在这碗里一点点擦身子。
有回孙子嫌碗豁了口不吉利,想丢进垃圾桶,被张爷爷瞪了回去:“这豁口是你爸小时候学走路,撞翻了碗磕的,你看这边缘磨得多润,是日子磨的,比新碗金贵多了。”
现在碗里不常盛粥了,张爷爷会把晒干的桂花收在里面。金黄的花瓣从豁口漏出一点,风一吹就飘到院子里。他说:“你奶奶生前最爱桂花,这碗装过她熬的粥,现在装她摘的花,正好。”
夕阳斜照在瓷碗上,豁口处的光像道细细的金线,把半朵桃花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得像个没讲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