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门后的木匣(1/2)
老槐树的影子爬上门框时,爷爷总爱坐在门槛上擦那个木匣。匣子是梨木的,边角被磨得圆融,表面刻着缠枝纹,纹路里嵌着经年的灰,像藏着无数个黄昏的光。
“这匣子,比你爸还大两岁。”爷爷用细布蘸着茶油擦匣盖,茶油渗进木纹里,显出温润的琥珀色,“当年我去山里采草药,遇着个老木匠,用半篓野山参换的。他说这木头要‘养’,得天天摸,夜夜靠,才能长出包浆来。”
匣子里从不放金贵东西。小时候是我的乳牙,用红布包着,整整齐齐码在角落;后来是爸的第一张奖状,被虫蛀了个小窟窿,爷爷用浆糊小心翼翼补好,压在匣底;现在垫着块蓝印花布,布上摆着三枚硬币——分别是我、爸、爷爷的本命年生肖币,边缘都磨得发亮。
有回我趁爷爷午睡,偷偷掀开匣盖。里面飘出股淡淡的味,像旧书混着松烟墨,还有点阳光晒过的干草香。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奶奶年轻时的药方,字迹被水洇过,“当归三钱”几个字晕成了浅褐色。爷爷说,当年奶奶生爸时难产,他揣着这药方跑了四十里山路找大夫,药方被汗水泡软了,他就揣在怀里焐着,愣是没让字迹糊掉。
去年爷爷生了场病,卧床时总念叨木匣。我把匣子抱到床头,他枯瘦的手指摸着匣盖的纹路,忽然笑了:“你奶奶总说这匣子太素净,要我刻朵牡丹。我嫌麻烦没刻,现在倒觉得,素着好,啥都能装。”他顿了顿,指着缠枝纹的交汇处,“你看这结,像不像咱家人的日子?绕来绕去,总归是缠在一起的。”
现在木匣还在门后靠着。早上我扫院子,看见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匣盖上投下格子纹,像给那些缠枝纹系了串金线。爸说等我成家,就把匣子传给我——到时候里面该添点啥呢?或许是孩子的胎发,或许是张全家福,反正这梨木匣子的纹路里,还能再藏几十年的日子呢。
傍晚爷爷又坐在门槛上,这次他没擦匣子,只是用手搭着匣盖,看着西边的云彩一点点沉下去。木匣安安静静靠着门板,像在听他哼那支跑调的老山歌,调子裹着茶油香,漫过门槛,漫过老槐树的根,漫进远处炊烟里。
晒谷场的尘土里总混着麦香,王大伯的木锨就斜插在谷堆旁,木柄被汗水浸得发深,锨头的铁皮磨出了亮边,边角却卷着细小的豁口——那是去年扬场时,被石头硌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