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灶台边的铜壶与灶膛余火(2/2)
我摸着铜壶冰凉的把手,忽然想起刚才余火映在上面的光——旧物件就是这样,被烟火熏过,被人手摸过,被岁月泡过,才慢慢有了温度,像个沉默的老伙计,蹲在灶台边,看我们一大家子在烟火里过日子,不声不响,却把暖热递到每个人手边。
晒谷场边的老木锨斜靠在麦秸垛上,木柄被汗浸得发亮,柄尾磨出个光滑的凹槽——那是爹握了半辈子的地方。新收的麦子摊在场上,金黄金黄的,风一吹,麦浪带着热气涌过来,混着木锨的木头味,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小子,来试试?”爹把木锨往我手里塞,“翻匀了才能晒透,不然要发霉的。”我攥住木柄,才发现那凹槽正好嵌进掌心,像为谁量身定做的。一锨下去,麦子从锨头滑下来,簌簌落在谷场上,露出底下还带着潮气的麦粒。
“胳膊别绷那么紧,”爹站在旁边比划,“用腰劲,你爷爷当年教我的时候,说木锨也认人,你顺了它的劲,它就给你省力。”他接过木锨,手腕轻轻一翻,麦子在空中画出道弧线,落下时铺得匀匀的,比我弄的好看多了。
二丫挎着竹篮过来,篮里是刚晾好的绿豆汤,瓷碗碰得叮当响。“叔,哥,歇会儿喝口水呗?”她把碗往石碾子上摆,“我娘说这麦子晒得好,磨出来的面能蒸出千层馒头,到时候给咱送两个。”
风卷着麦香扑过来,老木锨在爹手里转了个圈,木柄“咔嗒”轻响。“你看这木锨,”爹摩挲着锨头,“跟了我二十年,锨刃换过三次,木柄修过两回,可只要它还能翻麦子,就比新锨顺手。”阳光落在锨头,亮得晃眼,像撒了层碎金子。
我忽然懂了,这木锨上的凹槽、磨圆的边角,都是日子磨出来的印记。就像这晒谷场,每年迎来新麦,送走旧茬,老木锨跟着爹,把一季季的收成翻得匀匀的,把日子也翻得踏实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