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灶膛余烬与檐下新泥(2/2)
“明早红薯熟了,喊二柱来吃啊,”娘擦了擦手,“他那辆破车,怕是又得让你哥帮忙修修,轴都快磨平了。”我应着,眼睛却盯着灶膛的缝隙,仿佛已经闻到了明天早上红薯剥开时,那股混着焦香的甜味。
檐下的新泥还在慢慢变干,被月光照得泛着层淡淡的白。小妹把她的布老虎放在泥堆旁,说是要陪着“树苗”睡觉。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点融雪的湿意,却不冷,反而像在说:别急,那些埋在土里的念想,总有一天会冒出绿芽来的。
墙根的苔藓喝足了融雪水,绿得发淌,像块被太阳晒软的绿绒布,轻轻一碰,指尖就沾了层湿凉的水汽。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忽然发现苔藓丛里藏着几粒圆滚滚的种子,黑得发亮,不知是哪只鸟雀落下的。
“姐,你看这瓦罐!”小妹举着个豁口的粗陶罐跑过来,罐底还结着层浅褐色的垢,“娘说这里面以前装过豆瓣酱,现在用来泡梅子正好。”她把种子扔进罐里,又舀了勺井水,“能不能发芽啊?要是长出棵会开花的树,咱就把它移到院心去!”
院心的老槐树刚抽了点嫩芽,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干豆角,被风吹得“哗啦”响。爹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裤脚沾着泥,看见我们摆弄瓦罐,笑着说:“这是去年腌芥菜的罐子,底子厚,保准能把种子捂出芽来。”他放下锄头,往罐里撒了把碎木屑,“这样透气,比埋在土里强。”
我摸了摸瓦罐的豁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像奶奶的手,虽有皱纹却暖乎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罐子里的井水闪着碎银似的光,那几粒种子沉在底,安安静静的,好像在偷偷攒着力气。
“等它们发芽了,”小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咱就围个小篱笆,再种点薄荷,夏天肯定特别香!”风拂过她的羊角辫,把声音送得老远,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却吹不散她眼里的盼头——就像这瓦罐里的种子,哪怕藏在不起眼的角落,也揣着个开花的梦呢。
檐角的冰棱滴着水,“滴答、滴答”打在瓦罐上,像是在给这即将冒头的春,轻轻打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