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墙根的冻梨(1/2)
墙根背阴处,堆着半筐冻梨,黑黢黢的,硬得像块块石头。是爹从山货市场批来的,说“冬月里吃冻梨,败火”,就那么敞着筐口搁在墙根,任寒风往梨皮里钻。
我总爱趁娘不注意,摸出个冻梨揣在兜里,走在路上时不时掏出来啃一口,冰碴子硌得牙床发麻,却越啃越上瘾。有次兜里的梨化了点水,把棉袄内衬浸得湿漉漉的,被娘发现了,免不了一顿数落:“憨娃,冻梨得化透了吃才甜,硬啃伤脾胃。”
她嘴上说着,却找了个搪瓷盆,挑了几个个头大的冻梨放进去,倒上凉水“拔”着。冻梨在水里慢慢变软,表皮渗出层黏糊糊的汁水,像裹了层蜜。等化得差不多了,娘用手捏着梨柄,轻轻一掰,梨肉白生生的,甜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凑过去想舔,被她笑着推开:“馋猫,放凉了再吃,不然闹肚子。”
前几日下过场雪,墙根的冻梨上盖了层薄雪,爹用扫帚扫了扫,说“雪盖着好,冻得瓷实”。小妹蹲在筐边,数着冻梨上的冰碴子,忽然问:“爹,冻梨黑着脸,是不是不开心呀?”爹被逗笑了,拿起个冻梨塞给她:“等化了,它就笑了,你看这甜水,就是它的笑声。”
今早娘又“拔”了一盆冻梨,放在炕桌上。我刚拿起一个,就听见院外传来二柱的喊声,他举着个红苹果跑进来:“我娘买的新苹果,甜着呢!”小妹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的冻梨顿时不香了。
娘把化好的冻梨往小妹跟前推了推:“尝尝这个,不比苹果差。”小妹咬了一小口,梨肉的甜混着冰碴的凉在嘴里散开,她眼睛瞪得更大了:“比苹果还甜!”二柱也好奇地拿起一个,啃了两口,咂咂嘴:“嘿,这黑家伙,藏着这么多甜水呢!”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炕桌上,冻梨的甜水在瓷盆里积了浅浅一层,映着光,像撒了把碎糖。我看着那半筐黑黢黢的冻梨,忽然觉得,它们就像这冬天的日子,看着冷硬,内里却藏着股子甜,得慢慢品,才能尝出那股子从冰里熬出来的暖。
檐角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加速消融,水珠顺着瓦当的纹路蜿蜒而下,连成串,像给屋檐挂了串透明的珠帘。我仰头瞅着那不断滴落的水珠,忽然想起昨夜小妹的梦话——她抱着那只褪了色的布老虎,含糊地喊着“梨花,开了”。
娘正站在灶台前翻烙饼,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擀面杖压下去,薄厚均匀的饼坯上立刻显出细密的纹路,像极了奶奶留下的那只老面盆里的发酵纹路。“等这锅饼烙好,咱去后山看看,”她用锅铲敲了敲锅沿,“听说山桃花已经鼓花苞了。”
小妹的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糖块差点吞下去:“能摘吗?我想给我的布老虎戴一朵!”娘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只能看,不能摘,花是给春天看的,摘了,春天就少了个笑脸。”
大哥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根细铁丝,正笨拙地给小妹的布老虎修尾巴。去年冬天玩雪时,布老虎的尾巴被冻硬的雪块磨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这样绕几圈就结实了,”他抬头时,额角的汗珠正好滴在布老虎的耳朵上,“等去后山,我再找几根软藤条,给它编个新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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