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灶台上的铜壶(1/2)
灶台上的铜壶已经烧得发红,壶嘴喷出的白汽裹着“呜呜”的声响,在厨房的梁上打了个旋,又顺着窗缝溜出去,混进院子里的暮色里。这铜壶是前几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壶身有道歪歪扭扭的焊痕——原是壶底裂了道缝,爹用铜片补的,说“铜性韧,补得好能传三代”。
此刻壶里的水正沸着,滚泡撞得壶盖“咔嗒”作响,像在催促灶前的人。娘系着蓝布围裙,正用竹刷擦洗蒸屉,竹篾的纹路里还卡着早上蒸馒头时粘的面屑。“水开了就灌进暖瓶,”她头也不抬地说,“你爹今晚要晚点回,他说队里的脱粒机卡了壳,得盯着修好才能走。”
我握着铜壶的木柄,指尖烫得发麻。壶身的铜锈被热气蒸得发亮,映出我模糊的影子,像幅走了样的水墨画。这壶的原主是个老铜匠,据说年轻时给宫里打过器物,壶底刻的缠枝纹虽磨得浅了,细看仍能辨出当年的精致。爹买下它时,壶嘴是断的,他蹲在院里琢磨了三个晚上,用银钎一点点焊回去,银与铜的光泽在壶颈处交叠,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愣着干啥?”娘把蒸屉摞在灶台上,蒸汽腾得她往后退了半步,鬓角的碎发被熏得打卷,“暖瓶在柜顶上,够不着就搬凳子,别逞强。”
暖瓶是玻璃胆的,外面裹着碎花棉套,是去年娘用我的旧棉袄改的。我踩着小板凳去够时,棉套蹭过鼻尖,带着股樟脑丸混着阳光的味道——那是娘每个晒秋时节都会翻出来晾晒的习惯,说“潮气相冲,玻璃胆容易炸”。
铜壶的水灌进暖瓶时,水流在瓶口撞出漩涡,带着铜特有的腥气。娘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一盘腌黄瓜,一碗豆瓣酱,还有个冒着热气的玉米饼。饼上的焦痕像极了爹补壶时焊枪留下的火星印,粗粝,却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
“先吃吧,”娘把筷子摆在我碗边,竹筷的尾端包着圈铜皮,是爹用废电线里的铜丝缠的,“你爹回来再给他热,铜壶保温,再烧一壶就行。”
院子里的鸡开始进笼了,扑棱翅膀的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我蹲在门槛上啃玉米饼,饼渣掉在青砖地上,引得几只蚂蚁慌忙搬运。铜壶就放在灶门口的砖块上,壶身的温度慢慢降下来,焊痕处的银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条安静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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