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灶膛边的老风箱(2/2)
窗台那只旧瓷瓶,颈口缺了个小豁,瓶身爬满冰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瓶里没插鲜花,只插着几支晒干的芦苇,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这瓶子是你太奶奶的陪嫁。”娘擦着窗台,指尖划过瓶身的裂纹,“当年她揣着这瓶子嫁过来,里面装着半瓶娘家的灶心土,说带着故土气,到哪儿都踏实。”
我凑近看,瓶底印着模糊的青花款识,笔画都快磨平了。“缺了口咋还留着?”
“那年你小叔学走路,抓着瓶脖子晃,‘哐当’就磕在门槛上。”娘笑了,眼角堆起细纹,“你太奶奶心疼得直抹泪,却摸着小叔的头说‘碎碎平安’,后来找锔匠补了三道铜锔子,就是这圈亮亮的痕迹,你看——”
果然,豁口边缘嵌着三道细铜丝,像给瓷瓶系了个精致的项圈。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铜锔子泛着暖光,倒比完整的瓶身更有看头。
前几日整理老屋,爹要把它扔了,说“又不能插花,摆着占地方”。娘却把它抱回来,重新擦干净摆在窗台:“你看这冰裂纹,太阳一照多好看,比店里卖的新花瓶有灵气。”
这话不假。清晨有雾时,瓶身的裂纹会凝上细水珠,像缀了串碎钻;傍晚夕阳斜照,铜锔子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倒像幅写意画。
方才扫地时,一片落叶飘进瓶里,卡在芦苇秆之间。我伸手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忽然觉得这旧瓶像位沉默的老者,揣着满肚子的故事——太奶奶的乡愁,小叔蹒跚的童年,还有无数个日出日落里,它静静守望窗台的时光。
或许物件的珍贵,从不在完整,而在它身上藏着的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