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静音台(2/2)
今天是孩子们第一次尝试录制自己的声音。
格桑卓玛提前教过他们如何控制呼吸、如何让声音更清晰。教室里架起了简易隔音帘,录音笔放在讲台中央,像一件圣物。
“不要怕。”格桑笑着说,“就像平时念课文一样。”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手:“老师,录下来的声音……会飞走吗?”
全班哄笑。
“不会。”丁元英接过话,“它会留下来,很多年后,你的孩子还能听见你今天的声音。”
女孩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要好好念。”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第一课:
“藏地有巍峨雪山,半入云端,美如天织。”
她的声音稚嫩,却纯净得如同初融的雪水。录音笔上的红灯稳定闪烁,数据显示,尽管个体尚未形成集体共振,但其基频已接近“喉音三叠”的起始阈值。
丁元英静静听着,忽然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宁。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疏离的项目负责人,也不是世人眼中的天才学者。他只是一个听众,一个愿意蹲下来,听孩子说话的人。
录制结束后,格桑卓玛递给他一杯热茶。
“你知道吗?”她说,“去年冬天,有个孩子发烧,我背着他走了六个小时下山。路上他一直哼歌,后来我才发现,那是他奶奶常唱的一首老调。
我当时就想,如果这首歌消失了,是不是连他在雪夜里给我温暖的记忆也会一起消失?”
丁元英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何八年不走。
有些坚守,不是因为伟大,而是因为舍不得。
夜深了,他又一次打开那封来自未知发件人的邮件。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寻找答案。
他知道,对方不是在传递信息,而是在测试回应,看看是否还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去听那些几乎被遗忘的声音。
他写下回复,仅一行字:
“我听见了。我也在。”
点击发送的瞬间,服务器日志显示,IP追踪失败,发件人位置跳转至云南高黎贡山腹地,随后彻底隐匿。
但他不在乎了。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建材抵达云渡小学。骡队驮着太阳能板、保温材料和轻型钢架,在晨光中缓缓攀上山脊。科研团队开始搭建永久性观测站,命名为“静音台”,取“大音希声”之意。
与此同时,一封新的公开信从静夜思官网发布,题为《致所有守灯人》:
“我们相信,每一门濒危的语言,都不是即将熄灭的余烬,而是尚未点燃的火种。
我们相信,每一个坚持用母语说话的孩子,都是文明的传灯者。
我们相信,真正的传承,不在博物馆,不在舞台,而在清晨的教室里,在母亲的摇篮曲中,在老人讲述往事的嗓音里。
如果你愿意成为这样一个人,请加入我们。
不需要英雄,只需要一颗愿意留下来的心。”
信件发布十二小时内,转发量突破百万,报名人数新增两千三百人。
而在遥远的怒江峡谷深处,一场暴雨过后,一位白发苍苍的傈僳族老人坐在屋檐下,轻轻拍打着膝盖上的竹筒,哼起一首古老的歌哭。
她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某间实验室里,一台机器刚刚捕捉到了这声音的波动,并将其标记为:“文明之壤·第七号节点,激活。”
风穿过山谷,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也带着未曾断绝的回响。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总有人记得名字,总有人还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