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手刃仇人(2/2)
那颗头颅还在空中。我伸手,接住它。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花白的头发在指缝间滑过,像枯草,像棉絮。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我,浑浊的,暗淡的,没有光的。死不瞑目。
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朝廷,守不住了。可你的忠,我替你带走了。
我把他的头颅包好,系在腰间。然后转身,往北飞。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天边上,又大又圆,像一只眼睛,一直看着我。
回到唐家庄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白奶奶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我落在院子里,如霜还坐在角落里,看见我回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头去。
我把那颗头颅放在黑阎王的坟前。正对着木牌,正对着那个彪字。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白奶奶山,看着那片他永远不会看见的山林。
我站在坟前,看着那颗头颅。严大哥,人我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吧。风吹过坡地,吹过松树,吹过坟头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哭,像是在笑,像是在说兄弟,辛苦了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天亮了,太阳从白奶奶山后面升起来,照在坡地上,照在老松树上,照在坟前的瓦罐上,照在那颗头颅上。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银光,那张干瘦的脸,比夜里看得更清楚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他很老了,真的很老了。他守着那座城,守了一辈子,最后连头都没守住。
我转过身,走下坡地,走回庄子,走进院子。如烟已经起来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我。她没有问我去哪了,没有问我腰间的清龙劫为什么出鞘了,没有问我身上为什么有血腥气。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粥好了,喝一碗吧。
好。
后来的日子,一切如常。千柔的肚子越来越大,母亲天天围着她转。周全跟着方先生读书,已经能背《论语》了。周好还是皮,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谁都管不住。
黑阎王坟前那颗头颅,没有人提起。如烟不问,千柔不问,丹辰子不问,张三顺不问。他们都知道,可谁都不问。有些事,不需要问。有些人,不需要说。
头颅在坟前日晒雨淋,慢慢地腐烂了。先是皮肤变色,从苍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青黑。然后开始肿胀,嘴唇翻起来,露出里面发黑的牙床。眼睛还是睁着,可眼珠已经浑浊了,像两颗煮过头的鱼眼。
苍蝇来了,围着它嗡嗡地飞,在眼眶里、鼻孔里、嘴里产卵。然后蛆虫就出来了,白花花的,在腐烂的肉里钻进钻出,吃出一个一个的小洞。肉被吃完了,皮也烂了,只剩下骨头。头骨,白森森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头发也脱落了,花白的,散落在头骨旁边,一绺一绺的,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的吹到坟头上,有的吹到松树下,有的吹到坡地
然后头发也被吹走了。风从白奶奶山上下来,把那些散落的头发卷起来,吹到空中,飘飘荡荡,像一群灰色的蝴蝶,飞过坡地,飞过庄子,飞过河,飞进林子里,不见了。
只剩下那个骷髅。白森森的,安安静静地躺在坟前。眼洞空空的,直直地望着前方,望着白奶奶山。日升月落,春夏秋冬,它就在那里,一动不动。有时候松鼠从它旁边跑过,停下来,歪着头看看,然后跑开。有时候鸟落在它上面,叫几声,飞走。有时候下雨,雨水从眼洞里淌进去,又从
没有人动它。没有人把它拿走,没有人把它埋了,没有人把它扔到别处去。它就那么待着,陪着那座坟,陪着那块木牌,陪着那个叫严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