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津海码头（2/2）

严彪挥挥手让他去忙，自己转身面向码头，双手叉腰，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装卸现场。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的脸，眉头习惯性皱着，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鬓角有了零星白发。

这半年，他也不容易。

我从阴影里走出来，缓步朝跳板走去。

喂！那个！一个监工发现了我，举着灯笼喝问，干什么的？这儿不许闲人靠近！

严彪闻声转头。

四目相对。

时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严彪的眼睛先是茫然，他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陌生人。但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狂喜，再然后，是某种如释重负的、几乎要涌出泪来的激动。

我摘下头上的帽子。

严大哥。我咧了咧嘴。

兄、兄弟？！严彪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仿佛怕这是幻觉。他死死盯着我的脸，嘴唇哆嗦着，真、真是你？！

我走上跳板，来到他面前：是我。

严彪的呼吸粗重起来。他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但我纹丝不动，只是笑看着他。

你他妈！严彪的声音哽住了，你他妈这半年死哪儿去了？！老子以为你……

他 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晃着我的肩，眼眶通红。

周围装卸的工人都停了手，诧异地看着这一幕。监工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彪哥这般失态。

出了点意外。我轻声道，说来话长。今晚我家里摆饭，边吃边说？

好！好！严彪几乎是吼出来的，别说吃饭，就是他妈上刀山老子现在也跟你走！

他松开手，转头对船上一声暴喝：都听着！货今晚必须装完，老陈盯着！老子有大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拉着我就往船下走，边走边上下打量：瘦了。

是呀。我失笑，一言难尽，现在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严彪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家里知道了吗？如烟姑娘她们？

知道了，都见过了，爹娘也见过了。

好好好！严彪搓着手，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我们沿着码头往回走。严彪一路絮絮叨叨说着这半年码头上的事，哪个帮派来找过茬，被他带人打回去了；哪条船运的货有问题，他扣下了；租界那边洋人最近查得严，他让兄弟们收敛点。

我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

走到码头出口时，严彪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兄弟，你跟哥哥说句实话，这半年，是不是被人挟持了？

我摇摇头：不是。只是得了一番机缘，也吃了不少苦。”

严彪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咧嘴笑了：老子看出来了，你不一样了。以前你像把出鞘的刀，现在，，，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现在像座山。

我笑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