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出发咯!(1/2)
三日后。
辰时刚过,渡仙门山门外聚了八个人。
江野站在最边上,两手空空。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别人。
甲背了个褡裢,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法器丹药;乙在他的书册上画着什么;丙拎着个藤箱,边角磨得发白;戊己各背一个包袱,大小形状一模一样,像批发来的;丁清的行李最规整,蓝布包袱,四角掖得齐齐整整。
渡清什么都没带。
江野再看看自己。
浑身上下,只有身上这套灰布衫,脚上这双薄底靴。
连个装水的葫芦都没有。
他昨天把屋子翻了一遍。
想找个能带走的东西做念想。
找了半天,发现那屋子里没一样东西是他的。
铺盖是宗门的,蒲团是宗门的,茶碗是宗门的,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草也是宗门的,丙师兄搬来放那儿帮他悟道的。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抽出来。
算了。
人跟着去就行。
渡清站在最前头,背对着众人,在看山门。
老头子已经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没人催。
丁清站在门边。
她没看门,也没看人,就看着自己摸着门板的那只手。
渡仙门的门板是老松木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着灰白色的木筋,摸上去糙得扎手。
她从前没仔细摸过,不知道这门这么老,老得像埋进土里半截的棺材板。
“丁师姐。”
她没动。
“丁师姐。”江野又叫了一遍,凑近了些,“你再摸下去,这门得盘出包浆了。”
丁清手一顿。
“你回头可以开发个副业,”江野自顾自往下说,“专门给古建筑盘门,盘一扇收十两,盘到包浆透亮再加二十。咱们宗门这手艺不能失传,你得申遗。”
丁清把手收回来。
她没理江野,目光从门板上移到门楣,从门楣移到匾额,从匾额移向门后那片空落落的院子。
江野没再贫。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半敞的柴房、晾在竹竿上没收的那件灰色道袍。
那件道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个还在喘气的人。
“……走吧。”渡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老头子转回身,没再看山门一眼。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袍角扫过石阶,没回头。
丁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渡仙门。
三个字,她看了二百二十三年。
她转过身,没回头。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江野的脚步声。
他没行李,不用颠包袱,走起来利落得很。
丁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真的什么都没带。
灰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边,靴帮子上沾着昨夜的露水泥印。
浑身上下,掏不出两枚灵石,也找不出一件法器。
“……你就这么走?”她问。
“不然呢?”江野低头看看自己,“我倒是想骑匹马,宗门不是没有吗。”
“我是说行李。”
“没有。”江野把手插回袖子里,“来的时候就没带,走的时候也没得带。”
丁清没说话。
“渡仙门是真穷啊,”江野感慨,“我想找个铜板留作纪念都找不着。柜子底下掏半天,掏出一颗五年前的花生。剥开还是空的。”
他顿了顿:“这宗门是不是和‘实心’这俩字有仇?”
丁清没接茬。
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江野忽然又开口:“丁师姐。”
“干什么。”
“你刚才那样,不太好。”
丁清脚步一顿。
江野没看她,眼睛看着前头渡清的背影,声音懒洋洋的:“摸门盘包浆还行,回头那一眼,太不吉利了。”
丁清没说话。
“你要看就正大光明看,看完了告诉自己‘老子还会回来的’,那叫气势。”江野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背到脑后,“偷偷摸摸回头看一眼,那叫立fg。你知道什么叫立fg吗?就是说了要死的话、做了要死的动作,然后基本上就死定了。”
“……我没说。”
“没说比说了还严重。”江野一本正经,“你这是无声的fg,高级fg,导演专门用来水时长的。”
丁清攥紧了剑柄。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懂,想说二百二十三年不是看一眼就能放下的,想说你一个来了不到两个月的人懂什么。
但江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放心吧,”他说,“我们肯定能回来。”
丁清看着他。
晨光从东边山头漫过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乱糟糟的头发丝染成淡金色。
他眯着眼,表情懒洋洋的,嘴角还挂着微笑。
仔细看看,还真是一副好皮囊!
她张了张嘴。
那句“谢谢”已经滚到舌尖了。
“再不济,”江野又说,“你们的骨灰我会帮你们带回来的。”
丁清把“谢谢”咽了回去。
她剜了他一眼,剜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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