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祭奠父母(2/2)
周振华始终沉默着,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他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身,与墓碑平视。他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熟练地引燃,橘黄色的火苗在渐暗的暮色中跳动起来。他拿起一叠黄纸、几个金灿灿的纸元宝,将它们凑近火苗。纸张边缘迅速卷曲、炭化,明亮的火焰升腾而起,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象征性的财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将那平日里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的眼眸,映照得波光粼粼,其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有对童年温暖的追忆,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深沉思念,或许,还有一丝深藏心底、岁月也无法完全磨平的、未能更多承欢膝下的遗憾与歉疚。
纸钱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哔啵声,逐渐由明黄变为深黑,最终化作带着火星的、轻盈的灰烬,随着山间微凉的晚风轻轻旋起,飘飘摇摇,仿佛真的承载着生者无尽的哀思与问候,颤巍巍地飘向那未知的、永恒的远方。
高红梅也在一旁默默地蹲下身子,帮着一起焚烧纸钱。她没有再多的言语,只是偶尔用木棍拨动一下燃烧的纸堆,让它们烧得更透。她深知,此刻的周振华,需要的不是安慰的言辞,而是这份无言的、坚定的陪伴,是这种夫妻一体、共同面对逝水年华的默契与追思。
待所有的纸钱都在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周振华才缓缓拿起那壶米酒,拔掉红布塞。他站起身,将清冽醇香的酒液,以一种缓慢而极其郑重的姿态,呈一条细线,均匀地、恭敬地倾洒在父母墓前尚带余温的土地上。酒液渗入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带着谷物发酵后的芬芳,完成这最后的、古老的“奠酒”之礼,以酒通神,以飨先人。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又像是将某种责任更加深刻地刻入了骨血。他直起身,重新握住了高红梅一直静静等待着他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凉,却在交握的瞬间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他们并肩立在墓前,如同两棵依偎的树,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任由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紧密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身后柔软的草地上。这沉默的剪影,与这寂静的山坡、古朴的墓碑、苍茫的暮色,共同构成了一幅庄重、苍凉却又无比温馨、坚定的画面。
“爹,娘,你们放心。” 周振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仿佛从胸腔最深处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会把日子过好的。这个家,会越来越好。”
高红梅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握着他的手,指尖传来的力量,是她无声却最有力的誓言和支持。
直到最后一抹晚霞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远山起伏的轮廓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渐渐模糊难辨,两人才缓缓地、几乎是同步地转过身,沿着来时的那条小路,相携下山。回去的脚步,比来时略显沉重,仿佛承载了更多岁月的分量与思念的绵长,但彼此紧紧交握的手,却比来时更加紧密,更加不可分离。这次静谧的祭奠,不仅仅是对逝去亲人的深切怀念与告慰,也是对当下拥有的、身边之人的珍惜与确认,更是对未来的岁月里,无论风雨,都将携手同行、将这份家的传承与责任延续下去的信念的无声加固。这份深沉的情感,如同地下流淌的暗河,无声无息,却深沉而绵长,滋养着生者的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