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扬州终章(2/2)
酒至半酣,离别的感慨终究漫上心头。顾廷烨敛去玩笑之色,端起酒杯,神情变得郑重:“明远兄,则诚贤弟!此去一别,山高水长。愿你我兄弟三人,勿忘今日围炉之志、击掌之约!则诚持诚,明远致远,我顾廷烨亦当戮力前行,扫涤尘埃!待你秋闱桂榜高悬之日,便是你我东京重聚,把酒言欢,共襄盛举之时!”
“东京再聚!共襄盛举!”任明远与盛长柏肃然举杯,三只盛满豪情与誓言的酒杯在空中重重相撞,清冽的酒液激荡泼洒,映照着三张年轻、坚定、眼里有光的面庞。那铿锵的誓言,穿透了扬州温柔的夜色,直向遥远的东京城飞去。
翌日清晨,扬州码头笼罩在氤氲的晨雾之中,千帆静泊,水波不兴。盛家庞大的船队帆樯如林,早已整装待发。任明远带着沉默而忠诚的阿宝,站在送行人群的最前方,与盛家众人一一郑重道别。
盛紘用力拍了拍任长卿的肩膀,眼神复杂,有殷切期许,有无声嘱托,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明远,安心备考!秋闱一举夺魁!叔父在东京静候你的捷报!”盛长柏紧紧握住任明远的手,千言万语凝成一句:“明远兄,万万保重!”顾廷烨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大笑着捶了任明远一拳:“别忘了我的‘金丹’!东京见!到时候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天子脚下!”只是那爽朗笑容的背后,是对这位惺惺相惜的挚友最深切的牵挂。
盛明兰被盛老太太紧紧牵着手,静静地立在船舷边。她穿着一身素净得刺眼的棉布衣裙,小小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潭吹不皱的死水。当她的目光偶然扫过岸上任长卿时,微微停滞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恨意、刻入骨髓的悲伤,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巨大茫然……最终,所有激烈的情感都沉底凝固,化为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幽深。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孱弱懵懂的弟弟盛长栋,仿佛那是她在这孤绝人世仅剩的、唯一的浮木。一滴泪,倔强地在眼眶中转了无数遍,却终究没有落下。
“起锚——升帆——!”船工粗犷嘹亮的号子声,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巨大的官船缓缓解缆离岸,驶入波光粼粼的运河中央,帆影逐渐融入远方苍茫的雾气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任长卿久久伫立在冰冷的石码头上,直至最后一抹帆影与水天相接处融为一体。晨风带着运河特有的水汽与凉意,拂过他的面颊。盛家的大船,载着未尽的恩怨、新生的希望、与不可知的东京风云,驶向了命运的下一个渡口。而他,任明远,也在这座交织着恩情、算计、悲欢与生命教训的扬州城,真正斩断了依傍,独自开启了属于自己的征途。
他深吸一口清冽潮湿的空气,毅然转身,目光沉静而坚定地望向扬州城深处——那里,府学的飞檐斗拱在渐渐升起的朝阳下,闪烁着冷峻而诱人的光芒。
“阿宝,”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回家。该闭关,读书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被初升的朝阳拉出长长的影子,坚定不移地走向他们接下来的战场——那决定无数士子命运的秋闱贡院。扬州的故事暂告一段落,而属于任明远的波澜壮阔,正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