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这是给儒家送了座金山!(2/2)
孔克仁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为什么?
他当时只觉得是皇帝在强词夺理,在偷换概念。
李善长看着他那茫然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因为,陛下这是在把‘格物’这门学问的最终解释权,硬生生地,塞进了你儒家的手里啊!”
“你懂不懂?!”
解释权?
塞进……儒家的手里?
孔克仁呆住了。
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即将沉入水底的最后一刻,忽然被人从水里拎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他看着李善长,又看看宋濂,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那东西太滑,太快,一闪而过,根本抓不住。
宋濂看着他那副样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孔祭酒,学问还算可以,可是这脑子,实在是……。
他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孔祭酒,你再想想。”
“以陛下的雷霆手段,以大皇子殿下今日所展现的‘神仙’本事,他如果真想推行‘格物’,有一万种方法。”
“他完全可以绕开咱们这帮老臣,绕开你这个国子监,直接另起炉灶,设一个什么‘格物太学院’,甚至叫‘神仙院’都行!”
宋濂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到了那个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一边,是咱们的国子监,教着四书五经,讲着圣人文章,可学出来,最多也就是去当个七品官。”
“另一边,是陛下的‘格物太学院’,教的是‘千里传音’、‘日行千里’的仙法!学出来,那可是能造‘神器’,立不世之功的大才!”
“到那时,天底下最聪明的脑袋,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会往哪里挤?”
“谁,还愿意来读咱们的四书五经?”
“谁,还记得什么孔孟之道?”
宋濂死死地盯着孔克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那个时候,我们儒家,岂不是要被釜底抽薪,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无用之学?!”
“釜底抽薪!”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孔克仁的心头!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的愤怒、悲愤、屈辱,在这一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呆立当场。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
是啊……
宋濂说得对。
以皇帝的性格,他决定的事,谁能拦得住?
他今天之所以跟自己废话这么多,又是讲道理,又是做实验,甚至不惜让大皇子亲自下场……
他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他是在……通知我!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头铁到底,血溅五步,那又如何?
皇帝最多叹息一声,说一句“孔爱卿忠是忠,就是脑子不好使”,然后扭头就下令,成立“格物太学院”。
到那时,他孔克仁是“以死明志”了,可儒家的下场呢?
恐怕真的就像宋濂说的那样,被釜底抽薪,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被时代所淘汰。
想到这里,孔克仁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转了多少圈。
李善长看着他那副终于开了窍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书呆子,总算还没傻到家。
他再次凑了过去,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最核心、最关键的话。
“所以,孔大人,你现在明白了吗?”
“陛下今天这一番操作,不是要刨你儒家的根。”
李善长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那神情,就像一个老地主在炫耀自家地窖里的黄金。
“陛下这是……把一座挖都挖不完的金山,直接塞进了你国子监的后院啊!”
金山?!
孔克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善长继续用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为他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你想想,从今往后,‘格物’四学,并入国子监,成了儒学的一部分。”
“那天下所有想学‘格物’的人,想学‘仙法’的人,得先去哪儿?”
“国子监!”
“他们见了你这个国子监祭酒,得喊你一声什么?”
“山长!”
“以后,格物院研究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别人问起来,这学问的源头在哪?在儒家!在国子监!在你孔祭酒治下!”
“将来,格物院的院长也会是国子监出来的儒生!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到了那时候……”
李善长一拍孔克仁的肩膀,这一次,用上了力气,拍得他一个踉跄。
“你不是什么儒家的罪人!”
他盯着孔克仁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就像开创了程朱理学的二程和朱文公!”
“你是……给天下儒生,找来了一个新饭碗的……祖师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