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黑舟拾荒（2/2）
烟尘中传来黑袍人惊怒的吼叫和灵力爆发的轰鸣。他们修为高深，反应极快，在塌方发生的瞬间便已各施手段护体、闪避。暗红色的护体灵光在烟尘中明灭不定，剑气、掌风纵横，将砸落的巨石、梁架轰碎、击飞。但塌方的范围太大了，来势太猛了，即便以他们结丹期的修为，在这狭小空间内，也被砸得狼狈不堪，不得不全力自保，一时无力他顾。
而林劫，在抛出碎片的瞬间，便已扑入了那处狭窄缝隙。缝隙位于洞壁与一堆坚固的、呈拱形结构的巨型齿轮残骸之间，结构相对稳固。在塌方发生的瞬间，他蜷缩身体，死死抵住内侧，同时将最后一丝混沌之力覆盖体表，不是防御，而是最大程度地模拟周围岩石与金属的“死寂”与“终结”气息，让自己仿佛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轰！砰！哗啦——！”
巨石砸落，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烟尘弥漫，整个洞窟都在震颤。足足过了十几息，塌方才缓缓停息。
烟尘稍散。
洞窟中央，已是一片狼藉。原本堆积的金属梁架废墟塌陷了大半，形成了一个新的、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不稳定的斜坡和洼地。三名黑袍人从废墟中挣脱出来，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斗篷破损，护体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塌方中消耗不小，虽未受重伤，但也颇为狼狈。尤其是那操控血魂丝的老二，因为离得最近，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被砸断了。
“咳咳……该死的老鼠！我要把他抽魂炼魄！”老二吐出一口带着尘土的唾沫，看着断裂的手臂，眼中满是怨毒。
队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扫视着满目疮痍的洞窟，神念再次铺开，仔细搜索。然而，除了塌方的废墟，以及那被暗红光膜封锁的洞口，再无其他生命气息。那只“老鼠”，似乎已经被埋在了数十万斤的废墟之下，粉身碎骨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最后使用的力量很古怪，那金属碎片……蕴含着极强的‘终末’道韵，绝非寻常！此子身上必有秘密！还有，刚才那空间波动，可能不止他一人！仔细找，看看有没有同伙的痕迹！”队长冷声下令，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角落，尤其是那堆新的废墟。
“是！”另外两人应道，压下怒火，开始仔细探查。老二更是忍着痛，再次放出较为稀薄的血魂丝，钻入废墟缝隙探查。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窟内只有碎石滚落的簌簌声，以及黑袍人翻找的响动。
林劫蜷缩在狭窄的缝隙深处，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混沌道种微弱地维持着那种“同化”状态，让他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他能听到近在咫尺的翻找声，甚至能感觉到血魂丝几次从缝隙口扫过。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与伤口渗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带来冰冷粘腻的触感。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思考都降到最低，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队长，这边有发现！”洞口处，负责封锁的黑袍人老三忽然喊道。
队长和老二立刻掠了过去。只见老三指着洞口内侧靠近岩壁的地面，那里有一小滩几乎干涸的、颜色暗红发黑的血迹，以及几个模糊的、被尘土半掩的脚印。脚印不大，似乎是女子的。
“女的？受伤不轻。”队长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血的尘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血……气息很纯粹，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净化’味道。是修炼了某种光明、净化类功法的修士！而且修为不低！”
“净化类？难道是‘圣辉荒原’那边流窜过来的余孽？还是从‘垃圾场’（指无间血狱）里逃出来的‘净业者’？”老二凑过来，看着那血迹，舔了舔嘴唇，眼中贪婪更盛，“听说那些‘净业者’的血肉和神魂，对修炼血煞、阴邪功法的修士是大补，尤其是高阶净业者……”
“不管是谁，都跑不远！”队长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洞窟外荒芜的暗红色大地，“血迹和脚印向着东南方向去了，那边是‘锈蚀峡谷’的方向，地形复杂，倒是躲藏的好地方。她受伤很重，走不快。老二的伤需要处理，老三，你留下，仔细把这片废墟再翻一遍，看看那小子到底死没死，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老二，跟我去追那个女的！她受了重伤，又是净业者，在这古战场废墟就是移动的宝药，绝不能放过！”
“是！”老三应道。
队长又看了一眼那堆塌方的废墟，冷哼一声：“那小子就算没被砸死，被埋在这”
“明白。”
队长不再犹豫，与手臂受伤的老二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暗红色遁光，冲出洞口，贴着地面，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暗红色的风沙之中。
洞窟内，只剩下黑袍人老三一人。他看了一眼队长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堆巨大的废墟，啐了一口：“呸，倒霉差事。”显然，他并不认为被埋在队长的命令不得不从。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废墟边缘，踢开几块碎石，随意地用神念扫视着，偶尔用脚拨弄一下，显得颇为不耐。
缝隙深处，林劫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金七！她果然留下了痕迹！被那两个黑袍人追去了！锈蚀峡谷？听名字就不是善地，以金七现在的状态……
不行！必须立刻脱身，去救她！但眼前这个黑袍人老三，虽然是三人中看似最弱的，也有筑基后期的修为，而且状态完好。自己现在油尽灯枯，道基濒碎，正面交手，毫无胜算。
必须一击必杀，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否则惊动了远去的两人，万事皆休。
林劫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透过缝隙的微小孔隙，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漫不经心的黑袍人老三。对方离他藏身的缝隙，大约有三丈远，背对着这边，正在用脚拨弄一块较大的金属板。
机会只有一次。
林劫的目光，落在了缝隙内侧，紧贴着他身体的一块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石头”上。这“石头”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质感。之前蜷缩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混沌道种对这“石头”有着极其微弱的、奇特的感应，仿佛这“石头”内部，蕴含着一种极度凝练的、偏向“沉寂”与“坚固”的特质。
他之前逆转混沌，打出蕴含“终结”道韵的金属碎片，是强行催发，对道种损伤极大。但如果是引导、激发某种本身就蕴含强大“终结”或“破灭”力量的外物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作，将那块黑色“石头”握在手中。混沌道种艰难地运转，分出最后一丝、混合了淡金纹路的混沌元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缓缓注入“石头”内部某个特定的、仿佛天然存在的“节点”。
没有反应。
林劫不气馁，集中全部心神，不再试图注入力量，而是尝试以混沌道种那包容、转化的特性，去“共鸣”、去“引导”这块奇异“石头”内部那沉寂的力量。他将自己对“终结”、“寂灭”的微弱感悟，以及对守墓人遗迹中那古老、纯净灵气的怀念，对生存的渴望，对敌人的杀意，全部凝聚成一股纯粹而强烈的“意念”，混合着最后一丝混沌元力，轻柔地、如同钥匙插入锁孔般，触碰着“石头”的核心。
“嗡……”
黑色“石头”，微微震颤了一下。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奇特的意念与混沌之力，悄然“唤醒”了。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终结万物的可怕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
就是现在！
林劫眼中厉芒爆闪，用尽最后力气，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狭窄的缝隙中窜出！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无声无息，将全部力量、全部意志，都凝聚在这绝命一击上！手中那块被“唤醒”的黑色石头，不再是石头，而是一道浓缩的、冰冷的、代表着“终结”的灰暗流光，脱手而出，射向黑袍人老三毫无防备的后心！
黑袍人老三在林劫窜出的瞬间才惊觉，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骇然转身，只看到一点灰暗的流光在眼前急速放大，冰冷的死寂气息让他血液都仿佛冻结！他想要闪避，想要催动护体灵光，想要怒吼示警……但一切都太晚了！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灰暗流光轻易地穿透了仓促亮起的暗红色护体灵光，没入了黑袍人老三的后心，又从胸前透出，带出一小蓬没有任何温度、仿佛早已失去活性的暗红色血花。
黑袍人老三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个不起眼的小洞。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生命被瞬间抽离、万物走向终结的冰冷与虚无，以那个小洞为中心，急速蔓延开来。他体内的生机、灵力、神魂，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身体却已不受控制。
下一刻，他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瘫倒在地，气息全无。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时光的侵蚀。
一击，毙命！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林劫踉跄落地，单膝跪倒，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出血沫。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心神与力气，道种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但他顾不上这些，强撑着站起，迅速上前，在黑袍人老三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质口袋（似乎是储物袋），几块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不规则晶石，一把造型狰狞的黑色短匕，还有一块雕刻着诡异骷髅头图案的黑色铁牌。林劫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全部塞入自己怀中。然后，他目光扫过洞窟，迅速来到之前隐藏金七的位置，搬开碎石，发现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留下了一小滩颜色更深、几乎发黑的血迹，以及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洞口外——显然是金七在他与黑袍人周旋时，勉强苏醒，自行离开了。血迹指向东南，与黑袍人队长判断一致。
金七……自己走了？是为了不拖累他？还是觉得分头行动生机更大？
林劫心中焦急，但此刻也顾不上多想。他迅速处理了一下现场，将黑袍人老三的尸体拖到废墟深处，用碎石草草掩埋，尽量消除打斗痕迹。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枚已经耗尽能量、布满裂纹的混元令，犹豫了一下，将其收入怀中。或许还有用。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调息。他知道，队长和那个老二随时可能返回，或者发出信号联系老三。必须立刻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带给他短暂喘息、却又险些丧命的洞窟，深吸一口带着焦糊与铁锈味的空气，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掠出洞口，没有沿着金七和黑袍人离去的东南方向，而是折向了东北方——那里是洞窟外一处更加崎岖、遍布巨大金属残骸和深沟的地形，更利于隐藏行迹。
暗红色的风沙呼啸，吞没了他的身影。荒芜死寂的废墟大地上，一场新的逃亡与追杀，才刚刚开始。而前方，是更加未知的险恶，与或许存在的、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