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岁月的答案(2/2)
高育良在北京那个专门的委员会里,过着名副其实的“半退休”生活。他偶尔出席一些仪式性的活动,大部分时间则深居简出,与书籍和茶盏为伴。他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消瘦。吴惠芬老师依旧陪伴在他身边,两人的关系在经历了大风大浪后,呈现出一种相敬如宾的平静。只是高育良的眼神,时常会飘向窗外,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有他倾注了毕生心血、最终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告别的汉东。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对那个由他一手提携、最终却青出于蓝的学生祁同伟,对汉东今日的“稳定”局面,究竟是感到欣慰,还是有着更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他的政治哲学,似乎真的成了“书斋里的学问”,与现实的政治实践,渐行渐远。
而被祁同伟“保护”在海外某处僻静居所的高小琴,则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没有消息,没有联系,仿佛人间蒸发。祁同伟通过绝对可靠的单一渠道,确保着她的基本生活无忧,也确保着她的绝对沉默。这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一段惊世骇俗、掺杂了太多算计与真情、最终无法见容于阳光下的关系,最终以这种近乎“社会性死亡”的方式,画上了句号。那个曾经在山水集团挥斥方遒、风情万种的高总,已彻底成为了一个需要被永久封存的秘密,一个只能存在于祁同伟记忆深处、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浮现的模糊剪影。
至于梁璐,她在与祁同伟低调办理完离婚手续后,便如她所承诺的那样,悄然离开了汉东。她先是去了欧洲,在一些文化古城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半年,后来选择在云南一个气候温润、节奏缓慢的小城长住下来。她用父亲的遗产和自己的积蓄,买了一栋带着小院的老房子,种满了花草,还养了一只猫。她几乎断绝了与过去所有熟人的联系,也从不向旁人提及自己的过往。在邻居们眼中,她只是一位气质优雅、略显神秘、生活简单的独居中年女士。晒太阳,看书,打理花草,参加一些公益性的读书会,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这种平静,甚至可说是孤寂的生活,对她而言,却是一种真正的解脱和自由。她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偶尔露出的笑容,也终于有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温度。与祁同伟的那段婚姻,如同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魇,醒来后,虽然面对的是空寂,但至少,呼吸是自由的。
岁月的河流,就这样无声地流淌着,冲刷着,沉淀着。它将轰轰烈烈变为平淡,将尖锐的冲突磨去棱角,将鲜活的人物推向各自命定的归宿。它给出了答案,但这答案,并非总是非黑即白的审判,而更多是各种力量在时间维度上博弈后的、一种动态的平衡与尘埃落定。曾经的棋手,有的依旧在更大的棋盘上落子,有的则已成为旁观者甚或棋盘上的记忆;而新的对弈,其实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批角色,换了一个场域,继续上演着权力与人性永恒不变的复杂故事。
在汉东省委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里,祁同伟审阅着最新一季度的经济数据报告。窗外,是这个庞大省份的万家灯火。他得到了他曾经渴望的一切,站到了权力的顶峰。但每当深夜独自一人时,那份如影随形的孤独感,以及需要对这庞大帝国每一个角落保持的、永不停歇的警惕,便是岁月给他的、最为沉重的答案。这个答案,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无尽的、需要独自承担的责任与凛冽。他知道,他脚下的路,依然很长,而且,只会越来越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