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方的雨,北方的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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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没有黄金。
只有无边无际、黏腻潮湿的雨,和一种比华北平原的烈日更让人喘不过气的闷热。
他们落脚的地方叫“深圳”,一个听起来充满希望,实则由无数工地、杂乱街巷和操着各种奇怪口音的外乡人拼接而成的巨大蜂巢。周建国眼镜片后那双曾经在农机站显得与众不同的、带着书卷气的眼睛,在这里迅速黯淡下去。他的“关系”,那个原本答应带他们做贸易的朋友,只在最初几天露过面,塞给建国一些零零碎碎的、帮人抄写单据的活儿,之后就渐渐没了踪影。
梦想中轰鸣的工厂和体面的办公室,像海市蜃楼般遥远。他们租住在“城中村”一栋逼仄的握手楼里,房间没有窗户,终日需要点灯。墙壁薄得像纸,隔壁夫妻的争吵、孩子的哭闹、甚至咳嗽放屁声都清晰可闻。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隔壁传来的劣质辣椒味和公共厕所飘出的氨水味。
周建国开始早出晚归,带着一身汗臭和挫败感回来。他试着去应聘,但他的文凭在这里不值钱,他的口音带着北方土气,他那点农机站的技术更是毫无用处。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脾气也像南方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偶尔接到一点抄写或搬运的零工,能换来几天饱饭和短暂的晴朗;更多时候,他窝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空白的墙壁发呆,或者因为一点小事就对红梅发脾气。
赵红梅最初的那点新奇和逃离的兴奋,很快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但她没有像建国那样垮掉。土地教会她的坚韧,在此刻以一种更野蛮的方式生长出来。她不能等着饿死。
她开始观察。观察楼下那个潮州女人怎么摆摊卖肠粉,观察巷口那些女人怎么提着篮子卖水果,观察那些穿着工装的女工喜欢买什么便宜的头绳和袜子。
她用从家里带出来的、以及后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最后一点钱,去批发了些针头线脑、橡皮筋、廉价的口红和香胰子。没有摊位,她就用一块旧床单铺在人来人往的天桥下,或者工厂区外的路边。
第一天,她臊得满脸通红,不敢吆喝,像做贼一样低着头。直到一个下工的女工在她摊前蹲下,挑走两个最便宜的黑发卡,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她手里。那钱的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真实的、沉甸甸的力量。
她开始学着吆喝,用生硬的、带着冀中口音的普通话。她学着看人脸色,学着和城管捉迷藏,胳膊和小腿被晒得黝黑,甚至在一次慌乱逃跑中摔破了膝盖,鲜血混着泥水,她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跑。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数着那些沾满汗渍的零碎钞票,计算着明天的饭钱和房租。周建国通常瘫在床上,对她带回来的食物和钱,从最初的愧疚,渐渐变得麻木,甚至偶尔会讽刺一句:“你就打算一辈子摆地摊?”
赵红梅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把凉掉的炒米粉推到他面前。她心里那团被周建国点燃的、关于“不一样生活”的火,并没有熄灭,只是换了种烧法——不再是浪漫的烈焰,而是求生的、沉默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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