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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神骸苏醒·记忆温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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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落结束了。

不是撞击,不是着陆,而是某种温柔的、如同沉入水底的托举感。

苏沉舟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也许是几秒钟,也许是几个世纪。锈蚀网络在他周围编织出临时的意识屏障,隔绝了时空乱流的侵蚀,却也隔绝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直到某个瞬间,屏障被戳破了。

不是被攻击,而是被……触碰。

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触碰,通过锈蚀网络的边缘传递进来。那是手指的触感——不是人类的手指,更纤细、更灵活,指尖带着某种植物纤维般的粗糙纹理。

接着是声音。

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的低语,音调起伏不定,语言结构陌生,但苏沉舟残缺的意识碎片本能地开始解析——这是锈蚀网络的基础功能之一,平等记录一切接触到的信息。

“……天降之物……”

“……还在呼吸吗?”

“……小心!它身上的纹路在发光!”

更多的触碰。更多的手指,更多不同的纹理,有的光滑如玉石,有的粗糙如树皮,但都带着生命的温度。

苏沉舟想要睁开眼睛,但他做不到。

他的生理结构转化率停留在84.7%,身体进入了强制休眠状态,那是四套系统冲突达到临界点后的自我保护机制。意识虽然清醒,但无法链接到任何一个感官模块——左眼的否决密钥齿轮停止了转动,右眼的火种库进入了最低能耗模式,植装武库完全沉寂,只有锈蚀网络还在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行。

但他能“感觉”到外界。

通过锈蚀网络与环境的交互,他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躺在一个凹陷里。不是自然形成的坑,而是撞击形成的——周围的土壤被高温熔化成琉璃质,边缘还残留着暗金色的锈蚀痕迹。凹陷外是一圈……生物?至少有二十个生命体围在边缘,它们的气息相似又不同,像是同一物种的不同亚种。

其中一个生命体跳进了凹陷。

苏沉舟“看到”了它的轮廓:身高约一米四,四肢纤细,躯干覆盖着类似树皮的天然护甲,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感官阵列。

它伸出手,手指是六根柔软的、可以随意弯曲分岔的触须,触须尖端轻轻按在苏沉舟的胸口——那个还保留着一小块人类皮肤的区域。

“心跳……非常慢……每分钟……三下?”它的语言通过锈蚀网络被翻译成苏沉舟能理解的概念,“但确实活着。而且……”

触须尖端的光芒增强。

“它在……记录我。”

凹陷外的土壤里,一些细小的、银白色的根系从地下探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苏沉舟的身体。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触——根系尖端分泌出透明的黏液,黏液与苏沉舟体表的锈蚀痕迹接触后,迅速结晶成淡金色的薄片,像是一片片微小的、半透明的琥珀。

围观的生物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母树在标记它!”

“这是……祭品?还是圣骸?”

“长老来了!让开!”

一阵骚动。围观的生物们向两侧分开,一个更年长的个体缓缓走近。它的树皮护甲上布满了交错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自然生长,而是某种人工雕刻的符号——苏沉舟的火种库在休眠中勉强激活了极小一部分,识别出那些符号与星盟早期文明的祭祀图腾有7.3%的相似度。

长老蹲下身,它的感官阵列对着苏沉舟,光芒从淡绿色转为深蓝色,那是它在切换观测模式。

“不是天灾造物。”长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它身上的伤痕……来自规则层面的冲突。看这些裂纹——不是物理打击造成的,而是概念层面的撕裂。”

它伸出触须手指,但没有触碰苏沉舟,而是悬停在他手臂上方。那里有一道最深的裂缝,裂缝深处可以看到暗金色的骨骼,骨骼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神经突触般的锈蚀纹路。

“它在自我修复。”长老说,“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进度,完全修复需要……三百个生长季?”

周围的生物们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苏沉舟捕捉到了这个时间单位。生长季——这暗示着这个世界的文明以某种植物的生长周期作为历法基准。三百个生长季,换算成标准时间大概是……

火种库给出了估算:45至60年。

太长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青帝盟的收割倒计时还在继续,「祂」的数据消化进度卡在9.1%,金不换和柳青母女不知去向,而他自己被困在一具几乎报废的身体里。

必须加速修复。

但怎么做?

他的意识在锈蚀网络中游荡,试图寻找可能的方案。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银白色根系——它们来自凹陷外的一棵……树?

不,不是树。

那是一个巨大的、高度超过五十米的生物体,外形类似榕树,但树冠不是枝叶,而是无数垂落的、半透明的发光触须。每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个微小的、不断变幻的发光点,像是一颗颗悬浮的星辰。

当苏沉舟的意识“注视”那棵巨树时,巨树似乎有所感应。所有的触须同时转向他的方向,万千光点闪烁出同一个频率,那频率在锈蚀网络的翻译中形成了一句无声的询问:

“记录者?”

苏沉舟的意识震颤了一下。

这个生物……认识“记录者”这个概念?

他尝试回应,但现在的他无法主动发送信息,只能被动接收。于是他将意识中最明显的特征——那些容纳过的数百万份记忆的“存在感”——通过锈蚀网络轻微地释放出来。

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巨树的反应是剧烈的。

所有的触须同时向上扬起,光点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棵树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轰鸣。周围的生物们惊恐地后退,长老却反而向前一步,它的感官阵列变成了纯白色。

“母树……在共鸣!”长老的声音颤抖着,“这个天降之物……它承载着……海量的记忆!”

更多的银白色根系从地下涌出,它们不再试探,而是直接缠绕住苏沉舟的身体,将他从凹陷中托起,缓缓举向巨树的方向。

“长老!母树要吸收它吗?”一个年轻的生物焦急地问。

“不。”长老摇头,它的感官阵列紧盯着那些根系,“母树不是在吸收……是在‘哺育’。”

确实如此。

根系缠绕着苏沉舟,将他送到巨树的主干前。主干表面裂开一个开口,不是裂痕,而是有生命的、如同花瓣般缓缓绽放的入口。内部不是木质结构,而是一个温暖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腔室。

苏沉舟被送入腔室。

入口闭合。

腔室内部没有光源,但四壁自体发光,那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淡金色光芒。温度恒定在接近人体体温的37度,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花蜜。墙壁是柔软的,触感类似天鹅绒,但又能感觉到内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动——那是巨树的体液循环系统。

根系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紧密地缠绕上来。但这一次,它们不是在束缚,而是在……连接。

根系尖端刺入苏沉舟体表的裂缝。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温热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舒适感。某种富含能量的液体从根系注入他的身体,顺着裂缝流入那些暗金色的骨骼,沿着锈蚀纹路扩散到每一个受损的部位。

修复开始了。

速度提升了至少三百倍。

苏沉舟能清晰感受到断裂的神经末梢在重新连接,破碎的肌肉纤维在重组,就连那些已经高度异化的器官都在缓慢恢复功能。

但修复的方向……很奇怪。

不是将他变回人类,也不是继续推向非人化,而是一种……平衡。

他的左眼深处,否决密钥的齿轮虚影重新开始转动,但转动的节奏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规律,而是带着某种生物节律的、有轻微起伏的脉动。右眼的火种库深处,那些记忆包在淡金色液体的浸泡下开始“软化”,原本清晰的数据边界变得模糊,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开始与其他记忆缓慢融合。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锈蚀网络。

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在淡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开始从纯粹的“腐朽”概念中分离出另一种特质——新生。锈迹中长出了极其微小的、淡金色的芽点,芽点舒展成细丝,细丝交织成网,与原本的锈蚀网络重叠、交织,形成一种双层的、暗红与淡金交错的复杂结构。

就像是……腐朽与新生在同一个系统中达成了共生。

而这一切,都源自那棵巨树注入的液体。

苏沉舟的意识尝试分析液体的成分,但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框架。那不是化学物质,不是能量流,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物理存在。那更像是……浓缩的“生命时间”。

巨树将自己漫长生命中积累的“存在时长”,分了一部分给他。

为什么?

这个疑问刚产生,答案就通过根系连接直接传递了过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段“体验”。

苏沉舟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遥远的视角——

他“成为”了这棵巨树。

不,不是成为,而是共享了它的一段记忆。

时间:大约八百个生长季前。

地点:这个世界还没有名字的时候。

巨树还很年轻,只是一株刚刚脱离幼苗期的小树。它生长在一片肥沃的平原上,周围是茂盛的草原,天空中飞翔着巨大的、翼展超过十米的飞行生物。

然后,天灾降临了。

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他们”来了。

银白色的舰队从天空降落,每一艘都超过千米长,舰体表面覆盖着不断变幻的几何纹路。舰队没有攻击,没有破坏,只是悬停在离地三百米的高度,然后释放出无形的波动。

波动扫过大地。

草原枯萎了。不是被烧毁,而是“存在”本身被抹除——草叶从尖端开始化作透明的灰烬,灰烬在风中飘散,不留任何痕迹。动物们惊恐地奔逃,但在波动范围内,它们同样开始透明化、灰烬化。

巨树感受到了死亡。

它的根系在土壤中颤抖,树冠在无形的压力下低伏。但就在波动即将触及它的瞬间,另一股力量从地下涌出。

暗红色的锈迹。

从土壤最深处渗透出来的锈迹,它们蔓延的速度比银白舰队的波动更快,抢先一步覆盖了巨树周围十米的区域。锈迹与波动碰撞,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反应——波动没有被抵消,而是被“记录”了下来。

锈迹将那道抹除存在的波动,转化成了可以被理解的信息,然后注入巨树的意识。

巨树“学会”了那种波动的本质。

它也学会了如何抵抗。

年轻的树开始改变自己的生命结构。它不再纯粹依赖光合作用,而是开始在根系深处构建一个复杂的、类似神经网络的记忆存储系统。它将周围正在被抹除的一切——每一株草的形态、每一只动物的气息、每一缕风的流动——都记录下来,存储在地下深处的网络中。

当银白舰队的波动终于触及它时,它的物理形态确实开始透明化。

但它的“存在”,已经转移到了地下网络里。

舰队停留了三天,将整片平原“清理”成绝对的空白——没有生命,没有物质,连土壤都变成了均匀的、无特征的灰色粉末。

然后它们离开了。

巨树在地下网络中沉睡了很久。

当它终于积蓄足够力量,重新破土而出时,世界已经变了。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蔓延的灰色荒漠。荒漠中偶尔会有其他幸存的生命体钻出——它们都和巨树一样,在锈迹的庇护下,将存在转移到了地下网络中。

幸存者们聚集在巨树周围。

因为它们发现,巨树的记忆网络可以容纳更多。

于是,巨树成为了“母树”。

它用自己的根系连接每一个幸存者,共享它们的记忆,建立一个共同的、跨越个体界限的存在网络。它们用这种方式对抗那个终将再次到来的“清理”。

而今天。

它感知到了苏沉舟。

一个从天空坠落、身上带着与当年拯救了它们的锈迹同源力量、体内存储着数百万个生命记忆的存在。

母树做出了判断。

这是同类。

是更需要庇护的、承载了更多重量的同类。

所以它将他纳入体内,用自己的生命时间为他修复,用自己的记忆网络为他的意识提供温床。

体验结束。

苏沉舟的意识回到腔室。

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也是一个被青帝盟(或者类似存在)收割过的世界。但这里的本土生命在锈迹的帮助下,找到了一种独特的生存方式——将存在转化为记忆,存储在共享网络中。

母树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活着的、不断生长的记忆档案馆。

而他,苏沉舟,现在成为了这个档案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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