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泰山之约,功成弗居(1/2)
巡幸归来,帝国的心脏长安,依旧按照它强大而平稳的节奏跳动着。永徽盛世的光芒,已无需通过任何额外的盛典来证明,它渗透在漕运往来的帆影里,回荡在州县官学的书声中,闪烁在寻常百姓家温暖的灯火上。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者说,当功业达到某个顶峰时,总会有一种力量,试图为其寻找一个足以配享天地的仪式。
永徽十二载初,一场春雪过后,长安城银装素裹。一次常朝之后,以司徒长孙无忌为首,房玄龄、李积等数十位文武重臣,并未如常退去,而是整肃衣冠,齐刷刷跪伏于丹墀之下。长孙无忌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而恳切:
“陛下!臣等昧死以闻!自陛下继位以来,励精图治,革故鼎新。内则肃清宫闱,订立新规,广开才路,修订律疏,振兴文教,仓廪充盈,百姓安乐;外则平定北疆,德服四夷,万邦来朝,文明远播。今四海升平,远逾贞观,祥瑞屡现,此实乃昊天眷顾,陛下圣德感召所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激昂:“臣等稽古察今,凡有德之君,功盖天地,必行封禅之礼,告成功于昊天上帝,报厚德于皇天后土!昔秦皇汉武,功业岂能及陛下之万一?今陛下文治武功,震古烁今,若不上承天意,下顺民心,登封泰山,刻石纪功,何以彰显圣德于千秋,垂范后嗣于万世?此乃社稷之大事,臣等恳请陛下,允准封禅之议!”
身后群臣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允准封禅之议!”声浪在含元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殷切与某种历史必然的压力。
李恪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跪伏的众臣。他看到了老臣们眼中的真诚与自豪,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希望将永徽盛世推向一个形式顶点的渴望。封禅泰山,确实是帝王功业的极致象征。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身旁凤座上的崔芷柔。崔芷柔亦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沉静,微微颔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理解。
李恪缓缓起身,步下丹墀,亲手扶起了年事已高的长孙无忌。“舅父,诸公,请起。”他的声音沉稳,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诸公之心,朕深知之。”李恪走回御座前,却并未坐下,而是面对群臣,朗声道,“封禅之礼,古之有之,诚为盛典。然,朕尝夜读史书,观历代帝王封禅者,或为夸耀武功,或为求仙问道,或为粉饰太平。其耗费民力,动辄亿万,所过州县,供亿浩繁,名为敬天,实则扰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而坚定:“朕自登基以来,常怀履薄临深之惧,唯恐一政失当,有负先帝所托,有负万民所望。今日之治,乃众卿同心,万民协力之果,非朕一人之功。若以此而骄,兴师动众,远赴泰山,刻石立碑,是窃天之功以为己有,是劳万民之力以饰虚名,此非朕之所愿,亦非‘永徽’二字之本意!”
他目光灼灼,看向殿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何为最大的祥瑞?江南无泛滥之灾,北疆无烽火之警,太仓有十年之蓄,闾阎无愁叹之声,孩童皆可入学,老者皆有所养,此即上天对我大唐最好的嘉奖,对朕最大的肯定!这,远比泰山顶上的一块石碑,更为沉重,也更为光辉!”
李恪的声音回荡在殿中,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朕之心愿,不在高山之上,而在九州之内。朕之功过,不由石碑评定,而当由青史、由这天下亿万生民来书写!将这封禅所需之亿万资财,用于再修百里河渠,多设十所官学,增益边军粮饷,抚恤鳏寡孤独,岂不胜过那片刻的虚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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